钟真记着自己昏迷前听见的话,视线移回了谭晟身上,看着这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脑袋上带了明晃晃的两个字。
债主。
“等等。”
谭晟感觉这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自觉站直了,脊背都僵了几分,转过头时却仍是坦坦荡荡的样子:“还有事?”
“嗯。那群追我的人是我的债主,”钟真目光飘忽地瞟他身上健壮隆起的肌肉,“你…”
谭晟刚要否认,又忽然想到钟真刚才对护士冷淡的态度。
这人对陌生人是半张好脸也没有的。
“我知道…”谭晟鬼使神差地说,“我也是。”
钟真刚刚觉得安心的心嘎巴一下死掉了。
他垂下眼睛,没再看人。
“哦。”
果然冷淡了不少。
谭晟在心底啧了声,看见这人白色的卫衣上有好几道灰印子,有点手痒,又忍住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间狭小的医务室哪里都不对劲,索性转身直接走了。
钟真拎着背包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谭晟不着急回家,慢慢晃荡了两条街。
他脑中思索着病床上的钟真,有点拿不住这小子的性子。
看起来挺凶的,说两句话倒是很软。
谭晟想着,余光一瞥,愣了愣。
有个眼熟的身影跟着自己,他以为是错觉,又转了好几个拐角,才确定是钟真在偷偷跟着自己。
这是想干什么?细胳膊细腿还脑震荡的,难不成还想学人家打劫?
谭晟眯了眯眼睛,假装没发现,走到拐角时倏然躲进去,等钟真跟进来了,才敲敲墙壁:“干什么呢?”
钟真吓了一跳,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像被突然惊到的猫。
谭晟觉得他受惊的样子可爱多了,眼睛睁得圆滚滚的,跟小猫崽子似的。
“跟着我干嘛?”
钟真听见这问题顿了瞬,轻轻拧起眉。
谭晟看着,心想这人长得实在唬人,明明是自己被偷摸跟着,但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出来,就好像是自己冒犯了他似的。
钟真只是单纯觉得跟在这个人身后安全很多。
光是这人一条胳膊就有自己大腿粗了,看起来很能打,而且谭晟的态度虽然凶凶的,但是送他去诊所,应该欠的不多。
要是自己受伤了,就没人能还他钱了。
“顺路。”钟真僵硬地回答。
谭晟看他两眼:“你不认得?这条路不通家里那条。”
难怪…
钟真微微蹙着眉。
难怪自己不认得呢。
他不说话了,谭晟看人蔫巴的头毛,拍拍衣服站直。
“行了,”他说,“走吧,下次要人送直接说,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钟真抿了下唇:“哦。”
又是“哦”,就没点别的话了。
谭晟心里轻轻啧了声,走在前头带路。
钟真跟着这人在小巷子里七拐八弯,最后还是到达了单元门口,走到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震惊地看着身边人:“你不是说不通吗?”
谭晟都给他的反应整笑了。
“对你不通啊,”他说,“逗你玩的。”
钟真明显生气了,谭晟都能看出来他身上嗖嗖冒冷气,本来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侧脸现在都快结冰碴了。
逗小孩是挺好玩的。
谭晟若有所思地想,转身去开自己房间的门。
开了半天,也没听见身后的动静。
正纳闷呢,转身看见浑身冒冷气的人才面门思过,他“欸”了声:“干嘛呢?罚站?还是等人帮你开?”
他声音天生带点冷硬,这话听起来不像好心帮助,反而更是像催促威胁。
钟真默不作声,他一手拿着冰袋,动作有点笨拙,另一手继续在卫衣口袋翻了两下,没翻到。
他站在那儿,动作忽然慢慢停住了。
谭晟也不急着进门了,靠在旁边抱臂看这人,这个姿势让他饱满的胸肌看起来更健硕了:“怎么?”
钟真没说话,但是之前一直绷着的高冷劲没了,耳根泛起红。
谭晟盯着那一点红晕,没说话。
“我把钥匙跑丢了。”钟真一闭眼,有点气馁。
他说着,把两个口袋都翻出来,空的,撑着口袋的指节那么纤细,关节泛着点粉。
谭晟过来瞅了眼:“哦,还真是,兜都是空的。”
钟真被他这话弄得不仅耳朵红,脸也红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应该是坏狗糙汉(严肃脸)
第4章
跟前人脸红得要熟透了。
谭晟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人,要是再多问两句,是不是要冒烟。
他跟着蹲了两分钟,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钟真见他去门口看了圈,明白这人是找钥匙去了。
十来分钟后,谭晟双手空空地回来:“你是从超市那跑来的吧,没找着。”
钟真蹙了下眉,他头晕得厉害,站久了觉得天旋地转。
他真站在家门外,攥着翻出来的口袋布,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晟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他半蹲下来,看了看锁眼,“叫个开锁匠过来,估计要花一两百。”
钟真呆了一下,没想到这么贵。
他想到自己现在惨淡的余额,有点讷讷。
谭晟看他一眼,抬手在浴室冲走廊的小窗上摸了摸:“我有另一个方案。”
钟家不止一把钥匙,他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
谭晟抬手摸了一手灰,发现没有备用钥匙,有点惊讶。
钟真看见他吃瘪,总算是有了点好脸色,眼睛弯弯地笑了一下。
谭晟第一次见他这样笑,盯着没说话,觉得头有有点发晕。
“那怎么办?”他晕乎地说,“你有地方住?”
钟真发现谭晟正看着他,立刻又不笑了。他漂亮的唇线绷紧,说:“我可以翻窗,我出门就是翻窗出来的。”
谭晟听明白了,说来说去,这娇气包是担心窗户另一头还有人守着,想自己看着。
他起身:“走吧,我和你去看看。”
三分钟后,两人一起绕到了家属楼背面。
谭晟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无所事事,看着钟真拉开窗。
这人一看就没干过这种事,动作笨拙,不够利落,就是柔韧度还挺好。
钟真把冰袋放进里头桌上,撑着窗沿刚用力,掌心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猛地失了力,不仅没翻进去,还差点摔在墙上,还是身后人及时拽了一把,把他拉正了。
钟真被惯性冲得胳膊生疼,眉头蹙紧了:“…痛!放开我。”
谭晟以为自己捏痛他了,松开手,皱眉看这人手背上的一块淤青好像变大了。
他也没碰手啊。
看见谭晟深深皱着眉,钟真朝他摊开掌心,解释:“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头晕,手痛,而且你力气太大了…”
谭晟脑子还没转过来,见人一伸手,下意识低头。
就见朝他摊开的掌心白皙,靠近虎口处肿了一块,磨得泛红,中心有小小一块不起眼的地方蹭掉了皮。
…娇气病。
想起来这人抿掉的那滴血,谭晟像是被烫到般移开了视线。
他一把把钟真从窗台边拉开,没多说,手一撑,自己翻了进去。
落地后,他在没开灯的黑暗中瞥了钟真一眼,把冰袋隔着窗扔给人:“敷你的手,来门口。”
都化了…
钟真抿了下唇,拿着滴滴答答的冰袋回了门口,路过垃圾堆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丢掉了。
谭晟朝门口走,他视力极好,饶是室内昏暗也能看清室内。里头家徒四壁,惨不忍睹,估计是被要债的人搬空了。
他还看见了饮用水和压水器。
这少爷平时都用矿泉水洗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