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当了糙汉老婆(7)

2026-06-28

  谭晟走到门口拧开门把,一见外头等着的钟真,眉头就皱起来了:“冰袋呢?”

  “丢了,化了。”钟真轻声说。

  少爷病。

  谭晟皱了下眉,毛巾一吸不是冰的吗。

  “冰水不能用?”

  钟真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湿哒哒的。”

  谭晟被这话一噎,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用“湿哒哒”这种词跟他说话。

  湿了就湿了,说什么湿哒哒 ?

  他低头看了看钟真青紫的手背,又看了眼这人茫然还有点理直气壮的脸。

  “…”

  谭晟一言不发地转身开了自己家门,啪地就开了灯:“进来。”

  白炽灯刺得钟真眼睛眯了眯,他慢吞吞跟了进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比他那个被债主搬空了的家还要干净,除了地上躺着块白天被扳下来的木板。

  钟真默不作声地离木板远了几步。

  恐怖,要是这人发现自己没钱还,翻脸用这个打人怎么办?

  一想到跟前这个身体健壮的男人变成了自己的邻居,钟真就有点发愁。

  他其实一直有点怵比自己高大的人,更不要提眼前这人不是高大一点,而是整整大一个号,往他跟前一站,自己能被挡得严严实实。

  钟真低头摸了摸翻墙磨得通红的手掌。

  而且,这人手劲好大,捏了一下好痛。

  谭晟浑然不知身后人把自己想成这个样子。他找了个寒酸的塑料袋,随后进厨房弯腰拉开冰箱。

  钟真瞅了一眼,冰箱里也空荡荡的,东西少得可怜。

  要不是知道这人好像是个不好惹的大哥,也要怀疑这人和自己一样欠一屁股债。

  钟真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就朝屋子里唯一一张桌椅去。

  走近后,他脚步顿了顿。

  从桌上到凳子上放了不少纸条,有新有旧。

  他弯腰小心地捡起纸条。本想放在桌上,看清上头内容后,手指都僵硬了。

  桌子上摊着的大大小小都写满了名字,都是借条。

  另一头是一个眼熟的名字。

  谭晟。

  原来他就是谭晟。

  原来他不是小债主,是有着恐怖怀柔手段的大债主。

  钟真觉得头痛得更剧烈了,连带着眼眶也突突跳着疼。

  眼睛被白炽灯刺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溢满眼眶,视野模糊起来。

  是专门为了讨债搬过来的吗?可是他翻墙还不是很熟练。

  背后传来脚步,钟真努力眨眼,想把失态控制好。

  谭晟拿着冰袋往外走:“只有塑料袋,袋子是干净的。你嫌不行,拿条毛巾再包着…”

  他看见钟真站在桌边吸鼻子,话音一顿,被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

  谭晟快步上前,掰过钟真的肩膀,就看见这人手里一沓借条。

  “…不就是几张纸?”

  他盯着钟真泛红的眼尾,盯了半晌,才生硬地移开目光:“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着把冰袋往这人脸颊上一敷。

  又不是他欠的。

  钟真被冰得哆嗦了一下,想哭但是忍住了。他不想在别人面前示弱。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一手握住冰袋挡住微肿的眼皮,一手在一堆借条中艰难挑拣。

  谭晟看他手指在发抖,想也知道这少爷从小没见过这种场面,估计吓坏了。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直接把那叠纸抽走。

  钟真手下空了,愣了一下。

  他紧张地收紧手指,以为这人要翻脸,没想到跟前人伸脚拉出张椅子,抬起下巴示意了下。

  “坐,”谭晟说,“我来数。”

  钟真没动,谭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手擦了下,又找了件外套给他垫上:“干净的,坐吧。”

  钟真有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了,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坐下,慢吞吞地说:“…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碰见这么文明的追债。

  钟真看起来瘦,肉倒是长在该长的地方了,坐下的时候大腿并在一起,显得丰腴不少,动作又矜持缓慢,活生生的少爷做派。

  谭晟挑剔地看了几眼,回过神开始翻借条。

  他借条翻得很快,看见一张就抽出来,摞在旁边,钟真坐在旁边支着脸颊,晕乎乎地看着这人的手。

  他注意到这人指腹有很厚的茧子,长长的手指上还有好几道疤。

  好像虽然是放贷的,赚钱也不容易,钟真慢吞吞地想,等自己赚了钱可以第一个还给他…

  “他欠你多少钱?”钟真问完,又吸了下鼻子,说出来的话却很硬气:“我就还爸爸妈妈做手术的钱,多的钱我是不会还的。”

  谭晟一抬眼,钟真就肉眼可见地抖了下。

  跟前被欺负的小孩儿趴在桌子上,比刚进门时松懈了一点。

  “嘴巴还挺硬,”谭晟轻描淡写地又抽出了一张借条,“钟念安借的高利贷不少,你对那些人都敢这么说话?”

  “…偶尔敢。”

  谭晟抬眼扫他一眼:“跑的时候?”

  钟真怂怂地闭嘴了。

  谭晟数借条的动作利索,没一会儿,桌面就分出了三叠。钟真探脑袋过来看了眼,睁大眼睛。

  都是五百八百的。

  也没有很多嘛!

  他莫名松了口气,随后就眼尖地看见一张大额借款落在旁边那堆,上头整整向谭晟借了五万块。

  哪怕不算利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钟真眼睛又要红了。

  钟念安怎么这么能花?

  他呆呆地看着谭晟把那张借条抽走放在一旁,依旧呆呆地问:“那张,也是吗?”

  谭晟扫了眼:“不是。”

  “这些是他花在自己身上的,”谭晟挑起唇角:“之前不知道他不是钟家的小孩儿,我会去和他讨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戾气十足,衬着有点凶悍的眉眼,看起来像是暴力狂。

  钟真缩了下脖子,不敢追问。

  他担心多问两句,谭晟不仅连着自己一起揍,还要自己连这个一起还钱了。

  钟真趴在桌上不说话,手臂挤得脸颊也肉肉的,等了一会儿,谭晟总算是挑挑拣拣把借条翻完,看了过来

  钟真莫名有点尴尬地直起身。

  谭晟在他脸颊上压红的痕迹上停了两秒,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抽出最后一张借条:“就这些了。”

  钟真凑过来数数,这些借条零散加起来有万把块,不多。

  看着人的发顶,谭晟不自觉松了口气,心想这苦差事他下次是不做了,数个借条弄得比出去干活还累。

  “两万块…”钟真算完总数,沉默着不说话了。

  他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害怕说出来,这人会对自己说难听话。

  他最近听了好多难听话,坐在这里,难得让他有了点不想听的念头。

  钟真安静等着谭晟发难,然后谭晟开口了:“先还我的。”

  反正都还不起。

  钟真像个打蔫了的茄子,蔫蔫地点了一下脑袋。从这个视角,谭晟只能看见他柔软的发顶,还有恹恹垂下的眼睫。

  谭晟继续说:“外头那些人,我会先帮你拦着。”

  钟真猛地愣住。

  他有点不相信,但是这人说不定是专门为了追债来的,能搬到隔壁,就说明是为了早点拿到钱。

  可是就两万块钱,这也太拼了吧。

  钟真讪讪地抬头。

  白炽灯下,谭晟的面目冷峻又可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谭晟双手抱胸往后靠着,没看他,转头不知道盯着哪里,语气也很平:“看在你愿意还钱的份上。”

  钟真小小地吸了口气。

  他有点半信半疑,这一个礼拜,也有开始试图把他骗去奇怪场做侍应生还钱的人。

  钟真小心地打量跟前人宽厚的肩膀,还有手臂一直到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一种来自更强悍的雄性压迫。

  好像再拒绝,就会显得自己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