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晟慢慢把冰块嚼碎。
钟真开始小心地拆野猪尾巴。
这是一体成型的小猪,里头的金属丝线作骨架,当时手头没有很好的材料,所以尾巴用的是王度以前剩下来的边角料,更脆弱一点。
但是钟真没有合适直径的丝线,思考半天,只好拆自己的钥匙扣,里头是尼龙线。
谭晟被里头的丝线闪了下眼睛。
“用的什么线?”
钟真一顿,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他不太确定要怎么给人说,就听谭晟问:“不是金子吧?”
“你想要金子的?”钟真专注着手上的工作,嘴巴还能和他聊天,“金线有点软,不过有些地方可以接,你想要,要自己准备金线给我~”
钟真说:“我穷穷的,你知道的。”
谭晟哼笑一声:“我看你存折里的钱挺多的。”
杂七杂八,几个月赚了小二十万了。
钟真不搭理他了。
谭晟看起来实在是喜欢这只野猪,整个小挂坠保养得很相当好,
他经常在工厂里打转,接触的不只是线路齿轮,哪怕待了手套,身上也经常会沾到机油。
所以他买的衣服都很廉价的背心,几乎是穿坏一套扔一套。
但是棕色的小野猪还是很新。
甚至闻起来香喷喷的,好像用他的玫瑰荔枝沐浴露洗过一样。
钟真闻闻,很满意谭晟对自己作品的态度,拿回来后好仔细地给他穿起来,给人当挂坠用。
他说:“给你串长一点,平常还可以挂在手上!”
谭晟想亲他的嘴巴。
手那么灵巧,嘴巴也不停。
谭晟忍得蜷了蜷手指,手背的青筋忍耐地绷紧了。
“还会做手工。”
钟真:?
怎么突然说废话。
他看看谭晟,不太理解,又专心低头敲敲打打。
钟真觉得谭晟身材很好,顺手把修理的野猪屁股做翘了。
之前是拱起来胖胖的,现在翘得很明显,打眼一瞧就是一头婀娜小猪了。
谭晟一拿到手里就挑了下眉,他在手中把玩那么久,自然上手也发现了。
几秒钟后,没有得到反馈,钟真好矜持地轻轻撞了下他,像是催促:“厉害吧?”
他的语气期待,像是等着被夸奖,谭晟像是被他撞倒了,往他的方向轻晃了晃。
“猪屁股怎么变翘了,”谭晟说:“因为我身材好?”
怎么耍流氓?
钟真看了他一眼,不理这句话,继续叮嘱:“你不可以经常摸它哦,虽然我做得很结实,但你力气太大,不可以这样揉野猪尾巴。”
谭晟很理解,东西和主人一样嘛。
他说:“那我揉耳朵。”
钟真:“…都不可以。”
“只能当挂坠吗?”谭晟问,“可是我喜欢揉,要是我揉坏了,你多帮我修几次,好不好?”
钟真犹豫了一下,终身售后吗。
他都没有收谭晟的钱,甚至材料都是王度的。
犹豫几秒后,钟真还是老实点头了。
“但你还是要少揉哦。”
谭晟指腹在野猪碎钻镶成的屁股上按了按:“是揉野猪屁股,又不是揉你的屁股。”
钟真:!!
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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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真气冲冲地回房间了。
谭晟猜自己的枕头又要挨蹬了,有点遗憾。
不如直接蹬他。
他转去做了晚餐,叫人出来,
钟真脾气果然很好,自己在屋子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后又高高兴兴的了。
谭晟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没看出钟真撒什么气了。
两人吃了晚餐,又各自抱着电脑忙活了一阵,才纷纷去洗漱睡觉。
这两天钟真睡得太多,到了床上已经精神地睁着眼,在谭晟上床前,甚至还活蹦乱跳地滚了好几圈。
谭晟从另一边上床,两人间还隔着不少的位置。
上次分床后,钟真发现自己可能是喜欢谭晟的床,经常过来睡,把谭晟赶到自己房间。
谭晟有时候会过去,有时候过来和他同睡一张床。
不过因为床的尺寸的定制的大小,两人中间还是隔着不少距离。
谭晟看他精神的样子,懒散道:“昨天睡多了?这么精神。”
钟真思考了一下,摇头:“可能是要和教授出差,有点兴奋。”
跟春游似的。
谭晟眼底带了点笑,想到钟真要出差的时常,那点笑又浅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正说着,钟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谭晟看见了,是飞机出票了。
钟真骨碌滚过来给他看:“周六的票!”
那不就是后天?
谭晟抬手,把他往回滚滚,变成一条被子卷:“知道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说:“我看了网页上的信息,交流会是下周三开,你们是提前过去?”
“算吧?”钟真有点意外,教授项目交流的信息是国外学校的,他没想到谭晟会专门去看。
钟真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教授要带我们去看看其他人的作品。”
他躺在床上,转过脑袋,漂亮的侧脸陷在枕头里:“这次去交流,我提前和你说哦,可能会碰见钟念安。”
谭晟知道,那个省市不就是钟真待了很多年的地方。
不说钟念安,就是以前的爸妈,甚至其他人,都可能会碰到。
谭晟低声说,“因为这个睡不着?”
“唔,”钟真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能碰见的都是同行,他们怕我才对,不会睡不着。”
谭晟无声地笑了一下:“喜欢你的人很多,要是有人专门过来找你呢。”
谁知钟真朝他很轻地歪了一下头,继续说:“不会的。”
他说:“我的家族股份已经被剥夺了,就算钟家想要认回我,重要性就是不如钟念安。但是钟念安不喜欢我,所以那些人看风向,至少在交流会上,是不会找我的。”
他的结论有点轻描淡写:“喜欢不值什么钱。”
听着这理智分析,谭晟那点笑容消失了。
他注视着钟真,觉得他们可以进入第二个阶段。
他之前只要确定猎物在罗网中,就不会性急,此时却难得觉得自己之前慢性子了
到了睡觉的点,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谭晟在寂静里凝视着天花板。
身边的钟真呼吸清浅,像是在夜晚里被风扰动的花瓣,不屏息凝神根本听不清。
胸腔里的心脏从听见机票的那一秒就一直在砰砰直跳。
他对钟真的喜欢从没遮掩过,也不觉得需要遮掩。
他喜欢上钟真,唯一觉得要对不起的可能就是只有这一个独子的钟家夫妇。
另外可能就是怕梁叔在梦里来揍自己一顿。
谭晟问:“出差,是故意去的吗?”
谭晟数着身边人的呼吸,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等来答案。
钟真可能已经睡熟,可能会假装没听见他的问题。
没关系。
谭晟冷淡地想,明天送人路上再问一次,钟真还能跳车不成。
谁知,身旁人忽然轻声地说,“不是。”
这句话像是某种许可般的回应。
谭晟按捺住滚烫沸腾一样汩汩跳动的血液,语气还是平稳:“什么?”
“教授喜欢带我去见世面,”钟真回答得好认真,语调又放得很轻。
他对谭晟像是解释某种缘由:”因为我很讨人喜欢。”
谭晟霍然翻身,他几乎要压在钟真身上,高大的阴影从上而下笼下来,像是一团乌云,紧紧困住了钟真。
“什么叫‘讨’人喜欢?”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燃着一团暗火,“是看见你的人,都会喜欢,不由自主地喜欢,那些人蛾子一样绕着你,嘴上看不起你,实际恨不得往你身上扑粉!”
那些人敢觉得自己配喜欢,不都是因为钟真的性子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