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已经回国了,之后就不必再担心,苏格兰的地头蛇,不大可能把手伸到中国境内来。
只不过他这几年都没回来过,国内的银行卡早被冻结了。且古典学出身在国内几乎没有就业面,他本来是有移民打算的,资产也大都在英国,即便这边解冻了,那零星的余额也是杯水车薪。
接下来补办证件,转移财产,都需要周转的时间,他和家人关系生疏,早已经不大联系,这才找了楚寅河。
郁时就着眼前的一小碟香椿拌豆腐听完了钟以声的经历,把切得碎碎的腌香椿粒都挑得干干净净,酒也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
没人能拒绝这么抓马这么精彩的故事。
这将成为郁时本年度最大的乐子。
他甚至想把他那学妹叫来,让她好好来观摩一下小说男主角的真实生活,下一篇文的素材这不就有了。
遗憾的是,男主角目前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国家机器的严密保护,看样子不会再继续这段关系。
感谢庸俗的启蒙主义传统和无聊的现代人权吧,郁时心想。
钟以声大约会待上半个月,大概办完些琐碎事项,找好房子就走。
楚寅河本以为自己面对钟以声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仅像是把旧伤疤揭开,更关键的事情在于,让那个一直深埋着的,不堪的自我诘问再次被挖出来。
可真正见到钟以声之后,那个问题却真的不再重要了。
钟以声的所有经历,都仿佛和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他的确对那些困扰抱有同情,但不会比看到屏幕里陌生人的不幸时的情绪更深。一顿饭下来,他的注意力都在郁时那儿,郁时酒量不好,今晚喝的又是烈酒,他要是喝多了肯定会不舒服。
然后他看着郁时挑碟子里的香椿粒吃。现在的时节已经没有新鲜的香椿了,这是腌过的,干瘪细碎。郁时讨厌吃豆腐,但喜欢吃香椿。他就慢慢地,一点点的挑,把筷子碰到的豆腐放在自己碗里,但不吃。
楚寅河忽然想到云朵还在他们家的时候,会把一碗猫粮里拌着的冻干挑出来吃干净,但不碰猫粮。
钟以声大概是这半年来实在是过得不如意,虽然面上不显,但那瓶酒分量不少,他一个人就连着几杯下去,连对着前任的现任都能推心置腹了。
说来或许两人的确太像,一来一往间真的有几分默契。钟以声能看出郁时那温和面具下的几分刻薄,听得明白他偶尔话里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郁时也能轻易看出他眼神里的审视和笑容之廉价。
那就没什么好再装的。
不再那么客客气气,两人其实出身和学科背景相似,处境也差不多,共同话题不少,反而气氛自在很多。
楚寅河本就话不多,又是唯一没喝酒的那个,到后来一直听他们两人在聊天,默默把餐桌收拾了。从厨房出来时,看了眼表,拍拍正和钟以声交谈甚欢的郁时肩膀:“回家?”
郁时抬手握住他的手:“嗯,回家。”
两人回市区时已经是深夜,楚寅河开车,郁时坐在副驾驶。
近郊住户太少,夜间往来的车辆更是稀松。这段路很宽敞,几乎没有照明,偶尔有远光灯斜斜掠过来,穿过枝叶林梢。还是初夏,细小的飞虫在光里荧荧浮浮。
今天的酒度数不低,他虽然只喝了小半杯,但此刻已经闭眼靠在车座上,从面颊到脖子都有一层薄红。
他并没有睡着,正跟着车载音乐低低哼着歌。
这是首法语抒情歌,女声厚重沙哑的嗓子在吟唱,温柔缱绻。
车灯照见一个标牌,显示距离隧道还有500米。
过了隧道就是照明良好修葺整洁的市区道路,在入隧道之前,这里仍然是被淹没在黑暗里不被约束的荒郊野地。
楚寅河换挡减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郁时缓缓抬眼,恍惚梦醒般看着车窗外的朦胧林山,然后回过头望向楚寅河,没说话。眼睛在穿透玻璃的微弱亮光下是深茶色,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楚寅河不知道他是醉了还是困了,抑或只是懒得理自己。
“主人。”
楚寅河拉了手刹,把安全带松掉,半个身子向副驾倾了过去。。
“嗯?”
楚寅河把手凑过去,碰了碰他的侧脸,是烫的,他没有躲开。
“您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郁时忽然笑了,半闭着眼睛笑,语气是带着隐约促狭的:“我很高兴吗?”
“是啊,很高兴。”楚寅河低声回答。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而非礼貌的面具。此前他很难想象郁时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松弛。
郁时这才又睁开眼,仍然没正面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这时候才能看出,郁时确实没喝醉。
郁时没有制止他,他就再得寸进尺地俯身过去,埋进他衣领里嗅闻,鼻梁蹭过郁时侧颈细薄的皮肤,能感受到脉搏轻微的鼓动。手已经探过去想要把郁时的安全带也解开,却被郁时摁住了。
“滚,”郁时的声音带着沙哑的不耐烦:“喝了酒,硬不起来。”
他拽着楚寅河的头发把他推开,没用什么力气,楚寅河便很自觉地直起身来。
郁时这会儿硬不起来,可他硬了。
他犹不甘心,嗓音低沉地请求道:“那我伺候您尿?”
郁时轻嗤了一声:“这是伺候我还是奖励你?”
“主人。”
这是撒娇。
“……下车。”
这是撒娇成功了。
车门打开后慵懒的女声从狭窄的空间骤然散开去,融进林间的风声和虫声里去。
楚寅河跪在打开的车门内侧,被暑气蒸热的混凝土顶着坚硬的膝盖,同样顶着他已经勃起的,埋在裤子里没有被允许碰一下的阴茎。
他凑过去,解开郁时的皮带扣,埋首在他腰腹间,牙齿熟练地咬住了细小的金属拉链。
在楚寅河很漫长的一个梦里。
阳光从上亿公里外落到水中,海藻绵延,光影错乱。
它不停地游动,游动。
梦中的鱼不知道那个曜目得使人眩晕的影子穷极一生也无法靠近,不知道渺小的蜉蝣生来即老。
它终于竭尽全力,不停坠落,从光明处落入幽深晦暗的海底。
然后它醒来,在郁时的手心醒来。
end
完结。
今天夜里或者明天会补个小番外,郁时变猫小甜饼。
之后还可能给钟以声补个番外。
最后一点小提醒,我知道以现在的盗文速度,我的文一定会被站外读者看到,希望盗文的把这段也盗进去。这篇文里我对DS关系进行了一种浪漫化的描述和审美化的修饰,但现实生活中请对务必这种关系保持绝对的警惕,尤其涉及金钱往来的关系,不要认为这是美好的,可欲求的。请保护好自己,永远最爱自己。
第8章 番外1:科学养猫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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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寅河早上醒来的时候,没看到郁时。
楚寅河作息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前准时醒,郁时几乎没有比他早起过。窗帘还紧拉着,他没有听到郁时起床的动静。
这很不正常。
他环视一圈,最终落到自己身旁。仔细看被子不是空荡荡的,有个微微凸起的痕迹。
他掀开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猫。
一只白猫。
刚醒来的思维还有些凝滞,他愣了一会儿。他们住在6楼,窗户是锁着的,一只猫自己跑进屋里来是不可能的。简单的推理得出必然的结论,他觉得这是郁时带回来的。
他起身,没惊动猫,推开卧室门出去,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郁时。
郁时的外套在玄关衣架上挂着,而拖鞋还摆在床边。
他给郁时发消息:“你去哪儿了?家里怎么有只猫?”
床头柜上郁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没带手机。
猫还在睡,肚子上的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像块酥软的糕点。
等楚寅河洗漱完回来,猫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