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科学养狗指南(12)

2026-06-28

  它慢慢睁开绿色的眼睛,弓背伸了个懒腰,前面的两爪先后踩在枕头上。一抬头看到楚寅河,猫张了张嘴,无声地叫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然后它整个猫顿住了,楚寅河在一只猫莹绿圆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不可置信的情绪。

  它抬起爪子,似乎是在自己仔细观察。

  它瞪大眼睛和楚寅河对视,久久的,无声的对视。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楚寅河心里升起,他半晌才试探性地叫它:“郁时?”

  猫点头。

  接受郁时变成猫这件事对楚寅河来说很容易,对郁时来说很困难。

  醒来的半个小时内,郁时都生无可恋地趴在客厅飘窗外,静默,静默,还是静默。

  直到楚寅河用小碟子端了一盘切好的牛排过来。

  肉很新鲜,没有经过调味儿,只稍微烤了一下,被细心地切成了花生大小的块状。

  这是楚寅河能想到的最接近人的食物,卖相最好,同时又能给猫吃的做法。

  以前云朵在的时候吃的是猫粮和罐头,是肯定没有楚总亲自下厨的待遇的。

  郁时不是会把时间浪费在情绪上的人,啊不,郁时不是会把时间浪费在情绪上的猫。半个小时足够他接受了这件事情。猫懒洋洋地动了动尾巴,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猫的感官比人灵敏太多,早就听到了楚寅河的脚步声,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儿。郁时还是人的时候从来没有闻到过,很难说那是什么味道,幽幽的,淡淡的,掺杂着布料里的清淡香味儿,柔和温暖。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云朵很黏楚寅河。

  猫起身凑过去,衔起一块牛肉,不怎么咀嚼就咽下去,猫的味蕾远不如人,但这肉闻起来的确很香。

  楚寅河又用小碟子端来温水。

  郁时坐在他面前,没动,尾巴尖拍拍地面。

  楚寅河明白了,把自己刚刚喝水的马克杯端过来,猫这才屈尊降贵俯身去喝。带着小倒刺的舌头不熟练地舔着水面,胡须一颤一颤的。

  “我可以摸你吗?”

  楚寅河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问道。

  猫抬头看他一眼,没拒绝。

  楚寅河伸手抚摸猫的脑壳,小小的头骨,可以嵌在他手心里。

  猫的躯体大多时候凭着本能在行动,在郁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侧着脑袋,把重心越压越低,在楚寅河手心里蹭。

  或许是实在太舒服,他整个猫倒在窗台小垫子上,恰好这时候楚寅河的手又在他眼前,前爪抱住楚寅河的手,张嘴就啃,后腿开始有节奏地蹬踹他的手臂。

  他完全没收爪子,爪尖锐利,在楚寅河小臂上深深划过去,好在这会儿他已经换好了衣物,衬衫的料子厚实点儿,只是有点疼。

  猫在楚寅河虎口上咬了约莫半分钟,齿尖含着手指骨节磨,是有点痛的,估计会轻微破皮,但楚寅河连下意识抽离的动作也没有,只是含着点笑意任由猫咬。他的手宽大,手指修长,一只手就几乎能握拢整个小猫腹部,温热的肚皮贴着他的手腕。

  猫陷在捕猎的兴奋里,瞳孔瞪得晶亮圆润,身子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

  楚寅河只觉得心里被浓稠的,甜腻的热流灌注过去。

  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东西。

  但他清楚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到最后是郁时自己忽然反应过来。

  猫身子僵住了,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吐出他的手来,羞愤地转头跳上柜子。

  楚寅河低头看,果然破皮了,轻微的红肿正慢慢渗出来。

  他没管,走到柜子边上,猫尾巴在边缘烦躁地晃着。

  柜子很高,楚寅河得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别生气了。”

  猫把尾巴收上去盘起来,缓慢地朝他眨眼,算是接受了。

  人没做错任何事,但是猫不高兴,所以人就该道歉。

  过敏不会因为这只猫壳子里装的是郁时就放过楚寅河。

  只是这么待了一个上午,楚寅河已经感觉自己手背上,小臂上开始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打喷嚏时正在处理工作,猫在书房窗户边坐着往外望,但耳朵动了动。

  然后楚寅河一整个下午都没摸到猫。

  每次他试图靠近,猫都会跳开,跳到更高的地方去眯着眼睛睡觉。

  但猫其实又没睡,感觉到楚寅河靠近,他就会睁开眼,居高临下盯着他,意思很明确。

  滚。

  田园猫的脸不圆,更类似猫科动物中那些大型捕食动物,精致小巧的尖脸蛋有股精明锐利的凶气。

  这么一张萌脸冷冰冰地逼视着人,只会让人觉得……更可爱了。

  楚寅河慢慢走过去,在猫身边停下。

  这次猫没跳开,或许是真的困了,懒得动。

  楚寅河伸手,猫啪地一爪子拍他手背上,他只好收回去。

  这样磨过了一整个白天,两人——一人一猫,面对面坐在客厅里,开始处理现实问题。公司那边的事情可以等恢复正常了再处理,但晚上有个重要的应酬楚寅河必须要出面。

  那边原本是郁时在安排,但现在他这个状态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平板摆在眼前,猫用爪垫啪嗒啪嗒摁了半天,备忘录上出现一行字:“彩云集六点半。邮箱里有一封给胡经理的回复你检查一下帮我发出去。”

  郁时大概永远也不知道一只小猫毛绒绒地趴在平板上认认真真地打字有多可爱。

  这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即便冷静如楚寅河也一样。

  所以他没有经过允许就揉了猫的脑袋。

  一声短促的喵叫后,他手背上被挠了一道血印子。

  已知猫的速度是其他任何动物的七倍。

  临走前楚寅河检查了一遍家里,把能想到的危险源都过了一遍。厨房门关好,阳台的窗户确认锁死,洗衣机的盖子合上,垃圾桶里的碎骨头清理掉。

  郁时如果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再给他一爪子,所以他做这些事情时装得很不经意。

  楚寅河穿好外套,在门口回头看了猫一眼。

  “我早点回来。”

  猫动了下耳朵算是回应。

  楚寅河走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他的气味儿也很快越来越淡。

  猫从衣帽间里叼出件他刚换下来的衬衫,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铺成自己满意的形状,四个爪子在上面踩踩平整,然后趴下,蜷成一个毛球。

  猫在眷恋气味儿这件事上面可以和狗达成一致。

  楚寅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他推开门,沙发上青年侧躺着睡着了,落地灯把他的脸映得柔和恬静。

  楚寅河换了鞋慢慢走过去,地毯把脚步声掩去了。

  他走到沙发边跪坐下来,拉住郁时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他轻轻地蹭他的手心,从他手腕嗅闻到手指间。

  呼吸温热,打在手心里酥酥痒痒,郁时这才悠悠醒转,带着困意含糊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