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04)

2026-06-29

  又得动用童年被迫练就的技能之一:隐藏情绪,假装无畏。

  卓部长咬牙切齿。

  “我有什么罪要自首?我的人生完蛋你也别想在检察厅待下去。”

  我没中挑衅,职业性地转移话题。隐藏情绪,佯装无畏。

  卓部长咬牙切齿地磨着牙。

  “我有什么罪要自首?等我人生完蛋,你也别想在检察厅立足。”

  我没理会卓部长的挑衅,职业性地转换话题。

  “是吴慈贤指使的吗?”

  “……别提那个名字。除非你想让李吉永儿子的身份曝光。”

  “无所谓。关于您的事,我也有不少料可以爆。”

  但熟悉调查手段的不止我一人。卓部长同样没被我抛出的诱饵牵着走,专注继续自己的说辞。

  “李调查官,想清楚。要是让人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儿子,还有个坐牢的舅舅,绝对在检察厅待不下去。我完全可以动用所有人脉把你查个底朝天。这行当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用搜查令把无辜者逼到想死。”

  怎么办呢。我可是个连活着都觉得费劲的人啊——托卓部长和吴慈贤的福。

  涌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就算您想阻止,吴慈贤迟早要进监狱。到时候想死的人不该是吴慈贤吗?”

  “你这崽子……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

  “那您更不该为了吴慈贤先生来找我。”

  我观察着卓部长的反应,尽可能客观分析现状。他最清楚杀我也阻止不了调查,这次来访大概率没有杀意。

  但为防万一,他说不定带了锥子。要是继续刺激让他激动之下掏出“那件凶器“……倒是绝佳证据。

  明知危险,却仍想将那把锥子作为礼物送给朱检察官。能用来抓捕真凶的凶器。

  可若那尖锐凶器最终刺入我的咽喉,谁来替我将它转交?我艰难按捺住刺激卓部长确认是否携带锥子的愚蠢冲动。

  “卓部长,别这样,起来谈吧。您不是真要杀我对吗?若有杀心,我刚进门就该动手了。

  ”

  黑暗中传来叹息。隐约可见他抬手捋头发的动作。

  卓部长在犹豫。

  莫非真有杀我的念头?幻想杀了我把尸体挂起来就能阻止朱检察官?

  长期被虚妄情绪支配之人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

  “去说服朱检察官。让他明天别申请拘捕令。我不是在开玩笑。”

  卓部长粗重喘息着突然发力。喉结被“咔“地压住呛咳出声的刹那,头顶传来密码按键音。

  惊惶抬头的卓部长触发感应灯,躺着的我也向上望去。

  “嘀“的电子音中,朱泰善检察官如幻影般推门而入。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浑身脱力。

  看到纠缠的我们,朱检察官露出前所未见的恐怖表情。仿佛下一秒就会杀死眼前人。

  卓部长惊惶起身时被皮鞋踹中腹部,整个人向后飞去。朱检察官一进门就拉起倒地的我护在身后。他脱鞋进屋开灯。

  “卓部长,您这是在干什么。要叫警察吗?”

  被皮鞋狠踹的卓部长一时爬不起来。痛苦蜷缩许久才艰难支起身体。这个中年男人踉跄着终于开口:“我只是……想和李调查官谈谈。”

  “在玄关掐着脖子谈?”

  朱检察官转身抓住我胸前斜挎的皮包带。我立刻会意,轻握他手腕想劝阻,他却毫不犹豫掏出了手铐。看到银色金属的卓部长瞪大双眼。

  “泰善啊。”

  “可以谈。但必须戴手铐。毕竟有受害者李主任在场。”

  低沉嗓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绝望。

  “反正我和卓部长的关系也完了,终究要走到那一步。何必假客气?别徒劳反抗,乖乖伸手吧。”

  “……”

  “不是要逮捕,只为安全对话。”

  对方当然不会乖乖就范。朱检察官上前用擒拿手法扣住卓部长戴上手铐,又猛按肩膀将其制服。若在平日,他绝不会对卓成雄如此粗暴。

  我担心朱检察官靠近时卓部长会趁机掏凶器。腹部仍残留着膝盖顶撞的剧痛,却仍快步上前协助控制另一只手臂简单搜身。对方反抗意外地弱,也没搜出凶器。没找到锥子让我暗自失望。

  将手铐另一端扣在床柱后,朱检察官与卓成雄相对而坐。我也小心落座。被掐过的喉咙还隐隐作痛。

  戴着手铐的卓部长难掩烦躁与挫败。从未见过的卑劣神情在深深皱纹间凝结。那张脸活像藏着信子的毒蛇,让我第一次察觉他与吴慈贤的相似——同类人。后颈泛起细密战栗。

  朱检察官拂开被雨淋湿的额发问道:“怎么进来的?门锁完好,看来是破解了密码。”

  “……”

  “这里不是审讯室,这种口供也不能作为证据。现在也没录音。老实说吧。”

  但卓部长紧闭的嘴唇如上了锁。朱检察官唤他的声音沉痛不堪:“卓部长。”

  “……破解密码的方法,朱检察官应该最清楚。”

  “提取了指纹还是拍了视频?”

  “拍了视频。这样简单。”

  卓成雄的回答意外地厚颜无耻。

  “摄像头呢?”

  “早就拆了。”

  “是想杀李主任吗?”

  “不,只是威胁。”

  这般干脆认罪的态度实在反常。

  朱检察官强压的怒意与挫败仍从声音里渗出来,卓成雄却平静得可怕。面对视如己出的朱检察官,他的语气就像对待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简直像谢幕演员回到后台的状态。

  朱检察官多次将滑落的额发捋上去。我注意到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微微发抖。

  “没想到卓部长会对李主任做这种蠢事。原以为您至少比这强些……居然还对可能杀害父亲的人抱有期待,我真可笑。”

  “杀你父亲的是李吉永。”

  卓部长毫不犹豫的否认让朱检察官抬眼看他。平直的眉毛渐渐拧紧,远超平日克制的程度。

  难以置信地,朱泰善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那个干练的三十五岁检察官,而是十九岁那年发现父亲尸体的少年。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李吉永?当着李主任的面还敢提这个名字……”

  几乎能听见磨牙声。

  “我问清楚。杀我父亲的,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您?”

  “是李吉永。”

  “真凶没按密码直接敲门叫出了我父亲。向吴司机确认过。作为司机的李吉永知道玄关密码,没必要敲门。”

  “……那李吉永敲门自有原因。去查那个。别抓错人。”

  “卓部长。”

  沟通无效。朱检察官长叹一声。他紧抿嘴唇垂眸沉思片刻,缓缓抬眼问出那个注定要问的问题:“……为什么照顾我和弟弟?在父亲死后。”

  “……”

  “真的出于同情吗?哪怕有过一丝担心?”

  “……”

  我暗自祈祷卓部长能承认这份真心。否则年幼的朱泰善的人生就太过残忍了。希望卓成雄能坦白罪行,同时承认之后的一切都是真情实感。

  这样朱泰善的心或许能少痛一些。

  但事与愿违,卓部长始终没有肯定。身旁朱检察官的呼吸声,那隐约可见的眼神,都悬在崩溃边缘。

  紧闭的嘴唇再度开启时,朱检察官的声音冷得像暴风雪。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那到底为什么要徘徊在受害者儿子身边?”

  “……没必要告诉你。”

  “看受害者儿子喊你叔叔依赖你喜欢你很有趣?看着父亲死后患上失语症的孩子痛苦很享受?所以吴慈贤……”

  朱检察官没说完,但我立刻明白他未竟之言。

  '宇成看到尸体吓得都失语了。'吴慈贤那句话早已成为朱检察官的伤口。关于朱泰善因失语症痛苦的事,若非卓部长透露,吴慈贤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