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03)

2026-06-29

  因为太懂这份心情而迟迟无法离开,黑暗中又传来低沉的声音:“所以别管我了。不是请求是命令。我可是你上司。”

  “……那您休息吧。”

  只能服从。正要关掉客厅灯回卧室,黑暗中传来轻声细语:“抱歉一开始没能相信李主任。在吴慈贤坦白前,我也没表明身份。”

  “……我理解您难以启齿。还有请别总说对不起。真的很不适合您。”

  回应我的是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啊。确实不适合。”

  “幸好令弟记得很清楚。”

  “我也这么想。还以为那小子脑子不好使……不过李主任。”

  “嗯。”

  “上次说的话是真心。不希望看到你因我的脸感到不适。所以没说。”

  “……”

  “不是要羞辱你。虽然不知道你信不信。”

  我多希望能将朱泰善那些难以捉摸的情绪量化解析。那些曾在我心上留下伤痕的言语,有时又带来甜蜜颤栗的举动。这些矛盾时刻在脑中乱作一团,像必须用剪刀才能理清的毛线。

  但有一点很明确:“我相信。因为检察官是有勇气的人。”

  “……”

  “我不够勇敢……抱歉。”

  “……睡吧。”

  “好。”

  留下他独自离开客厅。

  和朱检察官共处时不觉得,卧室空荡得令人心慌。光这间卧室就比我宿舍大两倍。躺在宽敞得怎么翻身都不会掉下去的床上,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辗转反侧想着朱泰善。分处不同房间,仅因我在屋里就能助眠吗?

  担心他是否还醒着,是否真会遵守承诺,思绪纷飞难以入眠。自从知道他是姜宇成社长的儿子后我也失眠严重,此刻挂念着仅一墙之隔的他更是睡意全无。

  约一小时后悄悄起身。对失眠者而言熄灯后一小时连准备阶段都算不上,本就没指望他能睡着。

  踮脚摸黑来到客厅。除了窗帘缝透进的路灯光,再无其他光源。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疲惫的呼吸声——在他家过夜时常听到的、他入睡后的规律呼吸。

  试探着轻唤:“检察官……睡着了吗?”

  踮脚小心踩过地毯。靠近才勉强分辨出熟睡中的轮廓。他侧卧盖着被子,姿势莫名惹人怜惜。”可怜“这种词本与朱泰善毫不相称。

  想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或抚摸脸颊,又怕惊醒而强忍冲动。不忍打扰这难得的安眠,我悄悄转身。

  无声合上卧室门,明明独处仍踮脚回到床上。把蒙到脸上的被子拉下,望着漆黑天花板反复咀嚼“同伴“的含义。

  关于朱泰善的孤独。关于被同一场案件摧毁的我们的人生。

  凝视天花板的黑暗许久,终于阖眼。想着仅一门之隔的他,回忆客厅听到的平稳呼吸,渐渐沉入梦乡。

  坠入深睡前默默祈愿:哪怕在梦里也好,想遇见十九岁的朱泰善与十三岁的李采河。

  想拥抱那两个未来将因彼此而愧疚的灵魂,告诉他们岁月不会如想象中痛苦——哪怕只是善意的谎言。

 

 

第17章 尖叫_9999

  上级正式开始讨论。朱泰善检察官调查卓成雄部长的消息在丹贤地检迅速传开。卓部长口碑良好而朱检察官恰恰相反,多数人都怀疑他的动机。

  唯一挡箭牌是尹圭浩检察官的存在。关于朱检察官的负面传闻多源于尹素妍检察官事件,与尹圭浩组队工作成了他的护身符。

  事实证明选择尹圭浩是明智之举。当然尹检察官也挡不住因朱泰善冷漠态度而生的闲言碎语,作为调查官的我同样风评不佳,舆论对我们相当不利。

  这场久违的丑闻席卷小城地检。连平日无视我的罚款科同事都常拉住我问到底以什么罪名调查卓部长。我装傻充愣,但谁都看得出在撒谎,转身后总能感到刺人视线。不回头也能察觉恶意目光是童年练就的讨厌技能,至今仍未生疏。

  因另有个拘留案件要处理,卓部长的事暂搁一旁。和朱检察官加班到深夜,子夜才结束工作。整日雨水让夜空气息潮湿沉重。虽婉拒说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朱检察官仍执意送我去停车场。

  “下雨别走路,老实上车。”

  无奈坐进车里。寂静车厢只有雨刮器咯吱作响。车平稳驶到宿舍楼下。

  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的伞,低头致意:“谢谢您送我。路上小心。”

  “嗯。”

  刚撑伞下车,斜雨就打湿肩膀和头发。关门前探头问道:“这周睡得好些了吗?”

  雨击伞面声太大不得不提高音量。

  “没有。李主任不在就恢复原样。”

  “是心理作用吧。”

  “……快回去休息。”

  “明天见。”

  “嗯。”

  关门转身。感觉到朱检察官的车启动,却刻意不回头。

  踩过积水让黑暗楼道里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啪嗒、啪嗒,湿漉漉的声响在三楼停住。输入密码推开门,感应灯闪烁后熄灭。身后门关上的声音沉重得不寻常。

  刹那间黑暗中浮现又消失一道黑影。在窗帘微隙旁,房间角落。

  起初以为是错觉,身体却莫名僵住。直觉在说:屋里有人。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后颈汗毛倒竖。皮肤渗出冷汗,脑海一片混乱。为压制涌向喉咙的尖叫,我死死咬住下唇。

  尖叫会提高被杀概率。惊叫是最刺激罪犯的因素。太多罪犯在被问及杀人动机时回答”

  太吵了“。恐惧中大脑仍忠实调出警察生涯积累的现场经验。

  于是我选择慢慢将手移向背后握住门把,而非尖叫。祈祷感应灯别亮。虽因黑影在内侧看不清脸,但能确定是男性。

  可能是我当警察时抓过又释放的前科犯,或是手头案件的嫌疑人,也可能是吴慈贤派来的雇佣兵。各种可能性在脑中飞速掠过。转动门把的瞬间,黑影如野兽般扑来。

  因背后门开着,我与黑影纠缠着跌倒在地。半个身子甩到门外。走廊感应灯没亮,虽看不清对方长相,但直觉他拿着刀——多数报复性犯罪都是如此。

  为在被攻击前自卫,我全力挥拳却被敏捷躲开,反被拽回屋内。用另只手握的干伞猛击,却无力地弹开。没有门挡的老旧房门发出虚弱声响关上了。

  再次被困玄关的刹那,感应灯亮起,逆光中映出卓部长的脸。他喘着粗气,表情狰狞。

  淌下的冷汗间汗毛根根直立。

  “卓部长!您这是干什么。快放下……”

  想掰开他揪住衣领的手,但因体位劣势难以发力。恐惧扼住呼吸。急促喘息间,眼睛紧张搜寻黑暗中他是否掏出凶器。

  幸好双手还空着。确认这点的同时,我死死抓住卓部长双手。

  若无法挣脱就必须控制。防止他拿凶器。

  “杀你一个不算什么。”

  卓部长低声恫吓。长久伪装的绅士形象荡然无存,只剩怒不可遏的中年男人。

  我也清楚:他们中任何一个动真格都能杀我。

  吴慈贤和卓部长不动武只因杀我也改变不了汹涌暗流,绝非心慈手软。必须反击。

  正要翻身压制时被卓部长察觉,膝盖猛顶腹部。剧痛袭来。

  “啊!呃……”

  但仍死死抓住他的手。发白的手指拼命钳制对方。感应灯再亮时,逆光中卓部长的脸如树瘤般漆黑。

  “劝他收手。只有你能阻止朱检察官。”

  施暴中的卓部长声音反常地颤抖。下巴凝结的汗珠随灯光熄灭砸在我脸上。

  “劝不动就亲手解决你。明白吗?”

  粗糙手掌无情摇晃着我索要答复。喉咙像被扼住。

  韩国绞杀案与持械凶杀案一样多。被卓部长压制的体位一旦被扼喉绝无挣脱可能。

  膝盖顶住的腹部剧痛难忍,呼吸艰难,但必须想办法。我强作镇定劝说:“去自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