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16)

2026-06-29

  “吴子贤贩毒和弃尸的证据不断涌现,可旧案的证据始终……”

  桌下突然被朱检察官的皮鞋尖轻踢。截断面条偷瞥身侧,他的炒饭还剩大半碗。看来不必着急。

  他放下勺子纠正道:“注意用词。不是弃尸,是杀人未遂。”

  “颈侧注射针眼能算杀人未遂?法官会采信?”

  尹圭浩检察官满脸怀疑。本就疑似有内鬼向卓部长通风报信,如今连负责起诉的尹检察官都如此消极,令人气馁。朱检察官立即反驳:“这是肉眼可见的证据。问题在于其他命案缺乏实证。”

  “连注射器都没找到。测谎结果在法庭上也不具效力。”

  “你以为我不懂?但法官是人,面对白纸黑字的结果不可能不考虑。”

  激烈辩论后朱检察官才舀起一勺冷掉的炒饭。我慢慢咀嚼着发胀的面条,间或夹几片腌萝卜佐餐。

  杀人未遂、弃尸、违反毒品管理法。

  数罪并罚虽能让卓部长与吴子贤面临重刑,但要证明连环凶案还远远不够。其他资料显示卓部长留学国家可能是俄罗斯,出入境记录正在调取中。

  联合调查组用最后一周完成了高丽人金某杀人未遂、弃尸及毒品流通案的起诉准备。众人深夜准备离开时,朱检察官边穿西装边望向尹检察官办公室墙上的日历。

  “那个红标记是?”

  “今天原是尹检察官生日,原定全员聚餐的日子。”

  正在系纽扣的修长手指突然停顿。朱检察官的视线越过调查官,滑向站在后方的尹圭浩。

  “为什么和素妍生日不同?”

  正收拾背包的我闻言僵住。强作镇定望向朱检察官,本能地避免与尹检察官对视——不能打草惊蛇。

  声音比表情更难伪装。比如朱检察官此刻的追问就带着微妙波动:“素妍生日是昨天。”

  “很特别吧?我们出生相差十分钟,她是深夜11:

  55,我是次日00:

  05。”

  尹检察官的回答平淡无奇。我继续收拾背包,暗笑自己神经过敏。生日不同怎能作为内鬼的证据。

  与宋组长一同离开支厅时,为掩人耳目需假装回宿舍,只得在大门前与朱检察官分道扬镳。

  连续熬夜的宋组长疲惫地耸动肩膀:“真够呛。李主任这几个月怎么熬过来的?才几天半夜下班我就撑不住了。”

  “想着结案后检察官允诺的休假就好。”

  “真盼夏天假期快点来。”

  首次与宋组长在星空下并肩而行,感觉意外地好。或许因我们处境相似。

  两位调查官拖着疲惫步伐闲聊,偶尔抱怨工作繁重薪资微薄。

  朱检察官虽不乐见此景,但我始终感激能有这样轻松交谈的同僚。心底暗暗祈祷千万别是内鬼——无论是宋组长或尹检察官。

  宋天空组长与朱检察官共事多年,尹圭浩更是他的老友。无论谁是叛徒都会令他心碎。

  我也一样。

  在三层分别时宋组长突然提议:“要不要上来喝杯啤酒?明天周六。”

  虽想答应,但想到朱检察官即将来接我只得婉拒。为防卓部长再次闯入,我们计划今晚搬离宿舍。遗憾地皱眉道:“实在抱歉,太累了。改天吧。”

  “也是,都这么晚了。明天如何?”

  “约了亲戚。”

  周末私会同事是朱检察官的大忌。虽喜欢这位前辈也别无选择。我不愿做任何令他不快的事。宋组长惋惜地轻拍我肩膀:“那周一见。”

  “好。结案后一定喝一杯。”

  当然,这个约定必须获得朱检察官首肯——我把这个念头深深藏在心底。

  久违地打开宿舍大门。多日未归的屋子冷如冰窖,简单打扫十五分钟后悄然锁门离去。

  穿过空荡小巷来到主干道,朱检察官的车已停在路边。

  钻进副驾驶的瞬间,我立即握住他的手。仿佛要释放整天强压的渴望。

  “久等了。”

  “没关系。”

  他细致为我整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那晚我们没去临时公寓,而是去了朱检察官家。周六约好要见照片中出现的人物,这样对彼此都方便。

  某种意义上,我并未对宋组长说谎。

  明天要见的亲戚,正是关押在拘留所的舅舅。

  *身着蓝色囚服的舅舅在狱警押送下出现,比记忆中消瘦许多。见到我时表情复杂,却对朱泰善检察官恭敬行礼,在铁桌对面落座。

  “请解开手铐。”

  随着朱检察官指示,狱警解开了刑具。

  久别的舅舅判若两人。苍老佝偻的模样本该显得可怜,可笑的是我依然恐惧。桌下双手因紧张而僵硬。

  纵然老虎已被拔光利齿,曾被撕咬的兔子仍会战栗。试图放松面部肌肉未果,只得垂下眼帘掩饰。

  舅舅斜倚椅背开口:“什么风把检察官吹来了?”

  朱检察官取出照片与文件推过去。舅舅垂眼扫过学生时代与卓部长的合影,以及他经营的“世界洗衣房“与赌场的委托协议,突然抬眼。

  “什么意思?”

  朱检察官说出我始料未及的话:“李吉永死后,卓成雄主动找过你吧?并非你要求或请托,是他主动联系。”

  舅舅眉毛高高扬起,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那与他当年折磨我时的表情相似,令我后颈发凉。

  他端正坐姿反问:“您怎会知道?之前那些检察官只问我是否行贿。”

  “当时你账户没有大额支出,反而在数月间分批收到来源不明的两千万韩元。我认为这是卓部长以慰问金名义给你的钱——同期他正好抛售了等值股票。”

  我攥紧拳头。这几日为追查毒贩我们排查了无数账户。虽知朱检察官另查过卓部长的流水,却没想到他竟在数字海洋中捕捉到这个细节。

  “他找的借口只有一个:不忍心看老同学的儿子孤苦无依,让你用这笔钱照顾孩子。”

  舅舅饶有兴趣地听完推论,突然咧嘴笑了:“您简直像亲耳听见似的。”

  “卓部长同样以大学学费名义,给姜宇成社长的两个儿子各转了两千万。”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吞咽着发黏的唾液。

  卓部长在姜社长遇害后,竟给加害者与受害者家属各塞了两千万。就像暗中关注朱检察官的人生那样,他也始终监视着我的动向。享受地看着舅舅感恩戴德地收下他施舍的”

  善款“。

  所以他才会保存朱检察官姑姑与我的照片。

  '就爱听人道谢。'卓成雄那晚在宿舍的嗤笑又在耳畔响起。

  舅舅作态般抚掌大笑:“检察官真是明察秋毫。”

  “你没怀疑过?”

  “当然怀疑。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还帮我打通赌场渠道。但实在想不通缘由。”

  始终对答如流的舅舅突然盯住我。见我肩膀一颤,他故意提高声调岔开话题。“当然怀疑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况还打通了赌场渠道。简直可疑得不能再可疑。但实在想不透缘由。”

  一直对答如流的舅舅突然盯住我。见我肩膀一颤,他陡然提高声调岔开话题:“你舅妈把离婚诉状全寄来了。是你撺掇的?”

  这该是他争夺话语权的本能反应。理智上明白,身体却仍条件反射般僵住。面对白英俊或舅妈时能干脆利落回击,可只要站在舅舅面前,喉咙就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扼住。正当我像个傻子般迟疑时,朱检察官的拳头重重砸在铁桌上。低沉的警告声在会见室回荡:“请保持安静。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

  ……得见到心爱的外甥,有太多话想问。”

  舅舅连睫毛都没颤动地说着谎。朱检察官冷笑:“真这么疼爱外甥,就该把卓成雄给的两千万用在抚养费上。侵吞李吉永遗产还虐待儿童,趁着追诉时效已过才敢这么放肆。好好回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