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17)

2026-06-29

  面对凌厉指责,舅舅轻咳一声:……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从高中时代就认识李吉永?”

  “当然。他和我妹妹从高中交往到结婚。两人都是高中学历,我上过大学。”

  “知道李吉永和卓成雄高中时关系如何吗?”

  “他们根本不算认识。”

  本以为会推说不知,舅舅却爽快作答。朱检察官略显意外:“洪成浩先生怎么会清楚?你和他们不同届。应该比李吉永高两级吧?”

  “吴子贤和卓成雄当年太出名了。李吉永哪够格挤进他们圈子。”

  “所以李吉永只和姜宇成有交情?”

  “这就不知道了。姜宇成闹出命案前我都没听过这名字。后来新闻登的遗照看着倒是眼熟。”

  “你和卓成雄有私交吗?”

  “完全没有。我大他两岁,再说他们那种风云人物哪会注意我这种普通人。卓成雄恐怕都不知道我们是校友。”

  朱检察官仔细梳理人物关系后切入重点:“听说过卓部长因过失致死姐姐被退学的事吗?”

  “当然。虽然检方说是过失致死,全校没一个人信。那家伙分明是暴怒之下故意为之,绝不可能是意外。”

  “为什么这么做?”

  舅舅沉思片刻摇头:“谁知道呢。或许因为卓成雄是全校第一?”

  “了解卓部长和吴子贤的关系吗?”

  “这事全校谁不知道?梧松建设千金公开和穷小子学霸谈恋……成雄被赶出韩国时还有校友专门打电话通知我。不过我觉得活该——说什么看不顺眼才送去留学,分明是穷得吃不起饭的垃圾撞大运。就他也配周游列国?”

  贬低不如自己之人的口吻一如既往。但我们关注的并非语气,而是“海外留学”这个关键词。

  比起漠不关心的会长,校友圈流传的传闻更可信。只要能确认留学国家,就有把握从扣押照片或证件中找到证据。虽然出入境记录即将调取,我们还是想尽早掌握确切信息。

  朱检察官与我心意相通般凝视舅舅,缓缓开口:“是否清楚卓成雄留学的具体国家?”

  凶手是吴子贤,还是卓部长?

  舅舅接下来的回答将改变天平倾斜方向。此刻砝码明显倾向于吴子贤——无论是冲动向高丽人金某颈部注射药物,还是用卓部长提供的麻醉剂杀害丈夫,现有证据都指向她。

  舅舅捻着过长的头发突然前倾,收起戏谑表情:“这个很重要?”

  “是的。”

  “能给根烟吗?”

  ……主任。”

  朱检察官示意我递烟。我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又用Zippo打火机帮他点燃。白色烟缕从舅舅唇间缓缓吐出,他望着天花板沉吟片刻:“送讨厌的人留学,当然不会选什么好地方。”

  “具体是?”

  “听说去了俄罗斯。”

  那个名字终于浮出水面。始终前倾的朱检察官慢慢靠回椅背,像往常一样优雅地松开素色领带。

  “确定吗?”

  “当然。十五年前收那两千万时他提过俄罗斯,所以记得。”

  “当时怎么说的?”

  “不知为何对我讲这些。听说我和他是校友又提到梧松建设,可能伤到自尊了,说什么'早就向那老东西复仇完毕'。”

  眼前浮现舅舅边收钱边用言语刺激对方的模样。卓部长显然对这个毫无威胁的校友放下了戒心。他大概以为向无关者吐露秘密很安全——人类总有倾诉秘密的冲动。

  “认为他指的什么复仇?”

  “我哪知道。不……

  舅舅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白雾:“我猜他和吴子贤还有联系。”

  “对方已婚有子,你这结论下得真轻率。”

  “婚外情又不稀奇。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既然说复仇完成。”

  这个突兀却精准的猜测让我们同时僵住。表面不露声色,但彼此都感知到对方情绪的波动。

  朱检察官藏起动摇继续提问:“为什么这么说?”

  “回答您问题时突然想到的。您不是问我为何不起疑吗?当时我也觉得蹊跷就多问了几句。结果卓成雄说他长期资助孤儿院,捐了好几亿。说李采河既然成了孤儿,给点钱也应该。还说什么'陌生孩子都帮,何况老同学的儿子'。”

  “孤儿……

  “但我根本不信。除非院里有什么熟人,或……己搞出来的孩子,否则谁会捐钱?听说他姐姐尸体发臭三十天才被人发现,那家伙在学校照样嬉皮笑脸。根本和传闻对不上。”

  “三十天?”

  “所以闹到警察上门学校停课。街坊邻居更炸锅——父母扔下孩子离家出走,家里就剩卓成雄。最后虽然认定不是谋杀,可……体都腐烂成那样还能找到什么证据?”

  所需情报已全部获取。

  这个与卓部长毫无私交的舅舅,反而掌握着惊人信息。卓部长显然从未将舅舅视为威胁,自信秘密绝不会从这条渠道泄露。

  会面结束前,朱检察官叫住准备随狱警离开的舅舅:“该向李采河主任道别。他是我们检察厅的调查官。”

  舅舅不情不愿地瞥我一眼,还是草草点头致意。这意外的告别令人恍惚,但我始终没有低头——再也不愿对这个人展现任何礼节。

  办完手续离开拘留所,朱检察官一上车就亲手为我系安全带。凝视他修长的手指许久,我才慢慢抬眼。

  “还好吗?见到舅舅难免不舒服。”

  不知何时才能习惯他这样的温柔。

  虽然贪恋这份关怀与轻抚发梢的触感,最终只是笨拙地点头。我终究是个不擅接受与表达爱意的人。

  “没关系。”

  “孤儿……全没想到这点。”

  “真会那么做吗?我以为至少会托付给亲……然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忍心把孩子送孤儿院?”

  “有些人只对伴侣疯狂,对孩子毫无感情。我见过不少虐童犯——往死里打孩子,和妻子却恩爱得像蜜里调油。”

  “会不会选了条件好的家庭送养?”

  “有可能。但既然最初选择孤儿……

  “这样看来,锥子作案手法又要重新指向卓部长了。”

  ……实。在俄罗斯生活多年很可能受影响。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连亲姐姐的死都存疑。这种人无论去哪,学习犯罪手法的速度都远超常人。和普通人的留学经历完全不同。”

  “那支锥……藏在哪里呢?”

  “说不定就在支厅办公室。”

  出人意料的答案。但仔细想来确有道理——高度不安又强迫性囤积物品的人,往往会将重要物件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实际上因此落网的罪犯不在少数。有人杀人分尸后,就把残骸埋在自家门前。

  梳理过往案件时,我又提出另一种可能:“父母墓地呢?韩秀珍子女遇害案的凶器就是在坟地找到的,当警察时也破过好几起类似案件。”

  “好思路。还有?”

  “考虑到他用小学生记账本记录毒品交易,或许会和继子有关。虽然看似无情,但利用未成年人不易被怀疑这……

  那些记账本后来被证实是秘密账册,不仅记载毒品交易,还包括所有贿赂往来。

  “值得考虑。”

  目光流连在他沉思的侧脸,我冲动地开口:“还是觉得可怕。”

  “什么?”

  “舅舅。”

  他松开方向盘转向我:“现在还是?”

  “可能因为挨过太多打,总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

  换作别人绝不会坦白,但我不想对朱检察官说谎。

  “看着他的手,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