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19)

2026-06-29

  “嗯。”

  这敷衍回答令人失落,正想追问却被他拽进消防通道。他让我靠在墙上,轻叹口气。

  今天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气色比早晨更疲惫,眼里残留着与尹检察官交锋的痕迹。本以为要谈公事,他却抛出截然不同的问题:“心情好些了吗?”

  “……我的心情?没关系。”

  “李主任劝我不要自责,道理都懂但很难做到。”

  我道出上午的猜测:“……所以急着推进起诉?”

  他明显一怔,随即点头承认。多希望与我无关,偏偏猜中了。

  “工作时李主任脑子转太快,骗不过你。越快起诉开庭,你的停职期才能缩短。”

  “不必为我赶进度。”

  “正相反。必须为你加快。”

  “对您对我都重要的案子,慢慢来又何妨?您曾为这案子拼命——几个月前它还像您活着的全部意义。如今却因我仓促处理,实在令人担忧。”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当下比过去更重要。”

  低沉的嗓音让话语凝滞。脑海中浮现去年冬天游乐场那句颤抖的告白:『想守护的东西早已全部离开。李主任是例外。』短促呼出一口气。虽不谙恋爱,但无需追问也心知肚明——他想守护的是什么。

  他轻声补充:“我依然渴望真相。曾经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惩罚犯人。但你不可以。”

  “……检察官,我也一样。”

  他愣住了。我仰头清晰表达决心:“若您能对此案问心无愧,我甘愿牺牲职业生涯。”“……检察官,我也一样。”

  眼前的身影骤然停顿。我仰头注视着他,用清晰坚定的声音说道:“只要您能对这件事问心无愧,我甘愿牺牲职业生涯。”

  “养你一个我还绰绰有余,况且以我的性格,也见不得你和别人虚与委蛇地社交。”

  “……”

  “但想到你在那种舅舅手下拼命读书才熬到今天,实在不忍心。”

  我及时用上齿咬住下唇。

  千钧一发。差点在职场掉下泪来。

  朱检察官放柔声线,像哄孩子般开导我:“别总在我面前逞强。这样我都不能好好安慰你。”

  “……”

  “这样开心吗?”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缓缓摇头。视野短暂模糊,但这次也忍住了没哭,只是艰难地眨了眨眼。他轻抚我眼角又松开手指。

  “可以撒娇的。虽然我自认不是会哄人的类型……但对李主任例外。”

  “……好。”

  “具体要怎么做?说说看。”

  仿佛变成被提问的困窘学生。稍作思考后开口:“难受就打电话或发消息……担心就直接表达……”

  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但朱检察官爽快点头认可了这个答案。

  “另外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别担心。也收起那些牺牲职业的傻念头。我得看着你好好生活才行,无论在职场还是私下。”

  即便最终徒劳无功,这番话也足以补偿我此生承受的所有伤痛。我更加用力咬紧牙关。

  漆黑瞳孔凝视着我补充道:“我不会愚蠢到为过去牺牲现在。尤其当祭品是李采河的时候。”

  那道让我孤独半生的红字,在意志坚定的朱检察官面前彻底失效。原本鲜明的烙印突然褪色剥落,仿佛停滞的岁月骤然流动,很快就要从胸口簌簌脱落。

  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我向他明确传达心意:“……谢谢您,检察官。我会坚持到最后,好好留在职场。”

  “很好。需要这份决心。走吧。”

  朱检察官虽然难掩疲惫,仍以惯常的沉稳表情推开安全门。

  身着正装的卓部长在审讯室交叠双臂,姿态从容。比在官邸见到时更不加掩饰。仅从眼神就能看出,他已彻底卸下多年伪装。

  朱检察官也像我一样做好觉悟,毫不犹豫坐到他对面。铁椅拖动发出冰冷声响。曾流露过挣扎的黑眸此刻充满决绝。他终究是强者。

  我在朱检察官身旁落座,将手放在笔记本键盘上,静静打量卓部长。即便加害者之子与受害者之子近在眼前,他连睫毛都没颤动。

  “没带律师?”

  朱检察官随口问道。卓部长坦然点头:“既然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举。律师留到法庭再用。”

  “听说您坚持要比吴子贤先做笔录,有什么想说的?”

  “高丽人金某的注射器是我扎的。”

  我们一直以为是吴子贤所为。意外自白让指尖微微一颤。

  卓部长干巴巴地补充:“没想杀人只是恐吓。当这么多年检察官,还没见过被针扎死的案例。”

  显然在规避杀人未遂指控。朱检察官不动声色地反击:“不,您清楚那是致死量的尼古丁原液。若真以为是普通注射,看到对方倒下时就不会确信是药物致死。”

  “……是吗。”

  卓部长歪着嘴笑了。那副从未展现的卑劣表情令我动摇,但与他相处更久的朱检察官纹丝不动。

  “不是愉悦犯。肯定有杀人动机。是因为对方私吞了体内藏毒运输的毒品?”

  朱检察官推出高丽人藏匿在旅馆的大量毒品照片——我们很早前查获的余量。

  “偷偷克扣了。交货量不足约定,还索要额外报酬对吧?”

  “谁知道呢。”

  “卓成雄先生,吴子贤贩毒的证据已经确凿。账户和通话记录正在牵出整条毒品链。作为经手人会不清楚交易量差异?”

  “……”

  “就算您否认,法官也会根据证据判决。既然心照不宣,何必浪费时间。”

  “……给我支烟。”

  要求抽烟向来是好兆头。所有调查官都明白,这是准备招供的信号。朱检察官微微颔首表示许可。

  “李主任。”

  我刚掏出烟盒,卓部长却摇头向朱检察官伸手:“让他给。”

  “我凭什么听您指示?这间审讯室只有我有权发号施令。由李采河调查官递烟。”

  我起身将烟递去。朱检察官的判断很正确。面对旧识仍坚守侦查原则——绝不让渡讯问主导权。黑色眼珠始终紧锁卓部长。

  卓部长叼着烟深吸一口。

  “没错。货不够数还要加钱。子贤扑上去时被高丽人打中,我就用尼古丁注射器扎了他脖子。”

  “承认全部指控?”

  “都认。”

  “怎么证明不是吴子贤动的手?他才是交易主体。”

  “对方身高超一米八。不到一米六的子贤很难扎中颈部。我扎完看他抽搐着倒地,以为是尼古丁中毒。症状确实像。”

  “若属实愿意接受测谎吗?无需逮捕令。”

  “随便。反正要签。”

  这次我抽出证物袋里的手套照片。

  “抛尸时有共犯。您和吴子贤的儿子。”

  卓部长闻言挑眉。狰狞瞪视片刻后,他突然换上和蔼面具笑出声。

  “那手套是借的。所以检出别人DNA。”

  “不是您的物品?”

  “嗯。临时用了车里备用的。所以别碰那孩子。你们搞错了。”

  无论怎么追问,他始终不改口供。关于备用手套的解释确实难寻破绽。

  “搜查吴子贤时发现多部黑手机,但尾号1225的那部不在其中。”

  听到这串数字,卓部长眉毛几不可察地颤动。我记下这个微表情。他交叠双臂懒散回应:“用黑手机的多了。丹贤市有赌场,这种人遍地都是。”

  “何必呢。您最清楚侦查流程。这部1225黑手机在抛尸当天,与您的黑手机保持同步移动。是谁?用1225尾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