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20)

2026-06-29

  “……我哪知道。”

  “一直同行。是您儿子吧?用1225黑手机的家伙。”

  朱检察官提高声调紧逼。

  “您和吴子贤都不用1225。现场检出您儿子DNA。他就是抛尸共犯。”

  “不认得这号码。”

  持续数小时针对其子的讯问毫无进展。

  我们暂时离开审讯室。朱检察官抱臂观察单向玻璃后的卓部长。

  “怎么看?”

  “手套说辞不成立。那天下暴雨。自称作案时佩戴却检不出本人DNA,反而检出他儿子DNA,于理不合。”

  “同意。注射器角度呢?”

  “您觉得呢?”

  “……应该是他。听供述时重看了尸检报告,针孔呈自上而下贯穿。”

  “那么卓部长很可能是所有案件主谋,包括姜宇成社长和老医生命案。从案件连续性看,他又有俄罗斯留学经历。”

  我暗自希望吴子贤才是真凶。但事态显然不会如此顺遂。沉思中的朱检察官突然点头。

  “……没错。其他案子他会认吗?”

  我轻轻摇头。他咬住下唇,最终挫败地甩了甩头。

  “肯定和吴子贤串供了。只认眼下这桩,关几年就出来。就算重判也比谋杀罪强。”

  “恐怕如此。其他案子绝不会认。我们手头也没有过硬证据,全是间接物证。”

  “……再试试。”

  他下定决心推开门。我们重新踏入令人窒息的空气,面对那个毫无愧色的身影。

  朱检察官暂缓姜宇成命案,集中火力追问关联案件。

  “七年前吴子贤丈夫和妇产科老医生相继死亡。而卓成雄先生在两年前经手的案件中,曾遗失全身麻醉剂。”

  “确实丢过麻醉剂。”

  他爽快承认这部分。

  “老医生手机里检出与吴子贤丈夫的通话记录。”

  当然是虚张声势。手机取证尚未完成,恢复希望渺茫。卓部长再次歪嘴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看到他表情的瞬间,我脑中仿佛有铜锣炸响。见过太多罪犯的直觉告诉我——这是确信手机已彻底销毁的表情。要么他亲自处理过死者手机,要么……

  有人泄露了取证进度。

  尹圭浩检察官和宋河那科长的面孔在脑海盘旋。卓部长虽非检察系统实权派,但确实具备收买后辈检察官或调查官的资本。无论是人情还是金钱。

  只希望两者都不是。

  “麻醉剂我认。子贤丈夫是心梗,老太太案子不清楚。”

  “姜宇成社长呢?”

  朱检察官沉声追问。只愿两者皆非。

  “麻醉剂我认。子贤丈夫是心梗,老太太案子不清楚。”

  “姜宇成社长呢?”

  朱检察官沉声追问。或许是数十年交情的缘故,卓部长眼神似乎动摇了一瞬,但老练地维持着镇定。

  “宇成是李吉永杀的。”

  干巴巴回答的卓部长直直看向身为李吉永之子的我。他的视线如蛇般游走过脸庞,最终停驻在胸口,仿佛在阅读我胸前摇摇欲坠的红字罪状。

  审讯持续到傍晚。刚结束就撞见等在门外的尹圭浩检察官。他向我们宣布:“逮捕令批下来了。卓成雄部长和吴子贤双双落网。”

  “正好。请把卓部长收押在拘留所。李主任能帮忙联系吧?”

  “是,检察官。”

  我立即应声处理指示。

  深夜我们在尹检察官办公室召开会议,比对卓成雄与吴子贤的供词。

  大会议桌堆满调查资料与笔录。两名检察官与两名调查官埋头核对供词直至午夜。

  凌晨时分朱检察官得出结论:“完全吻合。”

  “看来是如实招供了。”

  尹检察官伸着懒腰长叹。我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频频投向他的视线。卓部长对取证进度了如指掌的模样,让在场每个人都显得可疑。

  尤其与朱检察官共享所有情报的尹检察官最令人在意。这位曾任职特搜部却因办事不力被下调的检察官,或许比死去的家人更看重仕途——权力集团里从不缺这类人。

  朱检察官低语:“杀人未遂归卓成雄,毒品流通全算吴子贤。分工明确。教唆矿工旅馆老板作伪证虽能双杀,但包庇罪刑期太轻不痛不痒。”

  他咂舌转向尹检察官:“尹组追查的毒贩们怎么说?”

  “吴子贤确实贩运冰毒,但坚称卓成雄不知情。现在为减刑互相揭发,拘留所都快塞不下了。”

  “倒是能攒点业绩。”

  “托朱组的福坐享其成。”

  “有人幸福总是好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人疲惫地整理文件。将资料锁进柜子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明天还得准备测谎仪。

  电梯里尹检察官的调查官首次主动搭话。这位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向来对我冷若冰霜。

  “李主任怎么回家?”

  强掩惊讶平静作答:“搭朱检察官的便车。科长您呢?”

  “我开车。听说您搬出官邸了,本想捎您一程。”

  “多谢关怀。”

  低头致意时瞥见朱检察官的目光。看来胸口的红字确实淡了些——竟能收到其他调查官客套的善意。当然等伦理委员会处分公布后,这短暂温情大概就会消散。

  不过本就不抱期待。有朱泰善这份意外之幸,已是人生超额馈赠。

  “那先告辞了。”

  向尹检察官一行鞠躬后坐上副驾驶。正系安全带时,他用食指轻点自己嘴角示意。原来我不知何时扬起了笑容。

  “被人善待就这么开心?”

  “毕竟被孤立惯了。”

  见他皱眉,我立刻补充:“下班时间还这么公事公办的语气,您不喜欢吧?”

  “难道要为我笑的事挨训?”

  他竟坦然承认:“嗯。以前面瘫反倒省心,最近偶尔鲜活起来很显眼。”

  “不是让我好好适应职场吗?”

  “早知道该放任你被开除。”

  原以为只是恶趣味,没想到占有欲这么强。早察觉他善妒,却没料到病入膏肓。现在才真切体会到,他对我与宋科长共进午餐有多不满。

  “今天卓部长……”

  “是。”

  “他似乎早知道手机取证未完成?”

  “……您也这么想?”

  “信息一直在泄露。”

  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提尹检察官和宋河那科长。

  他在公寓门前停车。凌晨的风裹挟着盛夏体温扑面而来。

  绕到驾驶座窗前道别时,他突然熄掉车内灯降下车窗。黑暗中仰视我的男人轻声说:”

  吻我。”

  局促移开视线。昏暗的公寓门口空无一人,唯有树影婆娑。

  我扶着半降的车窗俯身。春日般温软的唇一触即分。

  “晚安。”

  他忽然拽住我晃荡的领带。再度被牵引着低头时,脸颊发烫。

  “会被人看见……”

  “体谅下整天忍耐的人。”

  “……我也一样。”

  “变坦率了呢。”

  他轻笑着目送我走进大堂,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

  *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传来车检报告——卓部长妻子轿车后座检出高丽人金某血迹。

  正如推测,卓部长用毛毯裹尸运载后,又将证物交给矿工旅馆老板教唆伪证。他的罪名追加了包庇罪。

  “注射器怎么处理的?”

  朱检察官的问题得到意外答复。卓部长挠着下巴懒散道:“……还留着。”

  “在哪?”

  “检察官办公室。”

  朱检察官眉心骤紧。这不合常理——既非纪念品又非凶器,没理由保存刺死高丽人的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