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21)

2026-06-29

  但联想到他保存数月才转交的裹尸毛毯,又显得可信。

  “……说实话。办公室早被搜查过了。”

  “你们漏查而已。我从不在这事上撒谎。”

  “具体位置?”

  “自己找。说不定已经……”

  他歪嘴笑得戏谑。我面不改色直视他,昔日温和上司的面具已彻底剥落。

  将卓部长还押后,朱检察官咬牙切齿:“纯粹耍我们。可能吗?”

  “未必。至少杀人未遂部分他句句属实。”

  踏入已被四名调查官掘地三尺的办公室时,朱检察官仍情绪反常。这位以冷静著称的检察官,唯独对卓成雄难以自持。

  我们重点搜查桌底缝隙。小型注射器用胶带就能轻易隐匿。

  书架上醒目摆放着卓部长留俄照片。当初未能辨识的异国背景,如今清晰可辨。

  连相框夹层都逐一拆检——针头也可能单独保存。

  “毫无收获。”

  朱检察官烦躁地摔回抽屉。

  午休时分,疲惫的我踱到窗边。丹贤支厅视野开阔,远山如黛。

  正俯视午餐归来的同僚时,突然僵住——“不见了。”

  “什么?”

  “盆栽。”我指向窗台,“上次来明明摆满净化空气的绿植。”

  朱检察官箭步冲出门外。追上时他正抓着行政人员追问。

  “那些花盆……好像是卓部长让搬去仓库的。”

  “几楼仓库?”

  “天台……”“好像是卓部长让搬到仓库的。”

  “几楼仓库?”

  “天台……”

  行政人员话音未落,朱检察官已大步迈出办公室。我匆忙向对方点头致意后快步追上。

  走向仓库途中仍觉难以置信。虽非全无可能,但真会做到如此地步吗?不过当初搜查时确实没翻过花盆里的土。

  飘着白色尘絮的仓库里,被遗弃数周的植物早已枯萎发黄。我用手指试探土壤湿度,挑出相对松软的那盆。刚拨开表层泥土,身旁的朱检察官突然轻轻推开我。

  “我来。会伤到手。”

  换作从前,他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催促我加快动作。自承认感情后,他比预期中更呵护备至。我摇头表示不必如此。

  “没关系。”

  “如果真把注射器藏在这里,针头可能朝上。泥土粗糙,容易扎伤。”

  “可是……”

  “不是请求是指示。职场关系下命令也没问题吧?”

  “……明白。”

  固执无益,我退到一旁观察。他修长指甲很快沾满泥垢,散落的枝叶让仓库一片狼藉。

  第三盆植物完全枯死,连根拔起时干枯根系轻易与土壤分离。

  当朱检察官倒出半盆泥土时,注射器筒身赫然显现。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

  我从内袋取出证物袋和手套。被拽出的注射器里残留着些许液体——想必是尼古丁溶液。

  “要不是李主任就错过了。”

  “为什么不丢弃……虽然猜到他有强迫症……”

  “……确实。”

  他将证物小心封存,盯着凶器良久后突然疾步离去。为追上他阔步向前的背影,我几乎要小跑起来。

  “检察官!”

  冲进电梯的瞬间,他长指按下拘留所楼层按钮。本想搭话,却被镜面倒影中他凝视楼层的表情震慑。

  穿过安检时他径直闯过,我只得向慌乱警卫出示证件。拘留所铁门前,他粗暴敲击栅栏。

  当卓成雄的脸出现在铁窗后,那只沾满泥土的手将证物袋重重拍在对方眼前。

  “这是你的纪念品吧?所以才留着?”

  “纪念品”三字让心脏骤然下沉。

  他声音里压不住的怒意再自然不过——若注射器真是纪念品,意味着卓部长从杀人中获取快感。

  “刺死姜宇成社长的锥子在哪?”

  这个从未对卓成雄用过非敬语的男人,此刻如暴风雨中的树木般动摇。但铁窗后的男人直视着他平静作答:“朱检察官,锥子的事该去问死去的李吉永。”

  “你的纪念品藏哪儿了?”

  “大概在李吉永坟墓里。”

  卓部长偏头越过朱检察官肩膀,看向身为李吉永之子的我。

  我攥紧拳头与他四目相对。早该如此直视这双眼睛——将罪名推给死者的真凶的眼睛。

  “卓成雄先生,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纪念品。”

  向前迈步时,朱检察官宽阔的后背近在咫尺。

  他沉声道:“十五年前你给姜宇成和李吉永的家属送钱。享受被害者家属道谢的快感,对吧?”

  虽看不见他漆黑瞳孔里翻涌的杀意,但卓部长抬眼微笑的模样刺痛视网膜。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朱检察官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那份屈辱感同身受——为卓成雄竟堕落至将凶器当纪念品保存的肮脏事实。

  我静候他平复呼吸,但他始终没有转身。

  *锥子必定尚存——这是我们的共识。连注射器都藏在办公室花盆里的人,不可能丢弃更重要的凶器。

  卓成雄不是销毁证据的罪犯,是收藏战利品的罪犯。

  我们原以为杀害姜社长与医生老太太的是同一凶器。为验证这点,委托法医比对伤口。

  法医确认两名受害者颈部刺创形状完全一致。无论是创口长度、直径,甚至呈现的连环杀手特征。

  测谎仪将成为锁定凶器下落的关键。

  “请看这些照片。”

  调查员向卓部长展示各类场所照片:山川、田野、墓园、民居。我们期待他对特定地点产生生理反应。

  我常困惑:罪犯保存纪念品的非理性冲动,为何能战胜对定罪的恐惧?像卓成雄这样熟知司法的人,竟也败给本能。

  “检察官。”我凝视单向玻璃后的男人,“他是否深信使用那柄锥子就不会败露?”

  “不想理解这种心理。”

  “不是理解,是推测行为模式的需要。”

  镜面倒映中他双唇紧抿。

  测谎持续得异常漫长。

  女调查员结束问询后疲惫地出来——审讯昔日上司显然令她压力倍增。朱检察官立即追问:“结果如何?”

  “先说重点。1225号手机确实不是他名下,承认是儿子所有。”

  “对疑似藏匿锥子的地点有反应吗?”

  “基本没有明显波动……相对而言对墓园照片稍有反应。”

  “达到显著性水平?”

  “所有照片反应都很微弱……但墓园的曲线确实略高。”

  我端详墓园照片低语:“该查卓部长双亲墓地。凡是他们可能踏足之处都要申请搜查令。”

  “就这么办。”

  朱检察官重新望向玻璃。怒意虽已沉淀,眼底仍有惊涛骇浪。

  他将额发向后捋去,对调查员点头:“请尽快提交报告。”

  走向512办公室的走廊上,他确认四周无人后低语:“下周工作结束就要开始停职了。”

  “嗯。”

  “在那之前会完成杀人未遂和弃尸的起诉,别担心。”

  “别太勉强。”

  “说句谢谢就好。那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抬眼看他。竟有人因我一句感谢就能无畏无惧。

  “当然感谢。”

  “真心?”

  “检察官,您明知故问。”职场中略显冒失的反驳换来他恋人般的轻笑。

  穿过长廊时,我暗自下定决心:停职前定要找出锥子,查明卓成雄之子下落。

  比起内鬼,他儿子更关键——不仅协助弃尸,更可能保管着凶器。

  朱检察官只信赖我参与调查。不依赖尹圭浩或宋河那,只想与我共同了结这纠缠十五年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