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前剩余不到两周,我决定牺牲所有个人时间。回到办公室立即开始追查卓部长的历史账户。
舅舅提到的福利院,或许就是突破口。
*停职前最后一个周末全耗在寻找卓部长资助的福利院上。但无论追溯账户、核实现金捐赠,甚至怀疑舅舅记忆有误,始终找不到他与任何福利院的关联。
最终回归原始方法——持卓部长二十五年前照片实地走访。
丹贤市近三十年设立或关闭的福利院不过十余家。周六走访五处均无所获,周日清晨又与朱检察官继续搜寻。他明显不赞同我的计划。
“停职后再查也不迟,现在该优先准备起诉。”
“但找出他儿子才能抓住关键。锥子可能就在那孩子手里。”
福利院门口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望着“春花福利院”的铭牌,我喃喃道:“竟能把孩子藏这么多年。”
“金钱的力量。”
“是吗?”
“或许是对吴子贤亡父的报复。”
后者似乎更接近真相。
吴子贤父亲至死反对这段关系,他们却偷偷生下孩子。更何况对遗产的贪婪从未熄灭。
复仇——再没有更贴切的词汇能概括这些行径,也更符合我认知中的卓成雄与吴子贤。
“应该是为了复仇。”
“是吗?”更何况那份对继承财产的贪婪执念也从未消逝。将这些决定串联起来时,再没有比“复仇“更贴切的词汇。这更符合我至今所了解的卓成雄与吴子贤的秉性。
“应该就是出于复仇心理。”
“是吗?”
“把锥子留在后颈扬长而去,像展示战利品似的。怀有复仇心的杀人犯都这么干。”
朱检察官咀嚼着我的话语,半晌才回应:“也是,从一开始就有人说这是仇杀。”
“杀不了吴子贤父亲,就把愤怒投射到受害者身上吧。毕竟那些人确实都阻碍过吴子贤。
”
“有道理。”
他低声认可了我的推测。
走进春花福利院,我们找到工龄最长的职员。朱检察官出示证件后递出卓部长的照片:“认识这个人吗?三四十年前可能给福利院捐过巨款。”
中年妇女是今天最认真端详照片的人,却仍摇头:“没印象。很多赞助人都不露面。”
“他叫卓成雄。”
“稍等。”
她走进仓库,抱出落满灰尘的档案册。但翻遍名册也没找到卓部长的名字。
或许是化名捐赠。既然账户查不到记录,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我们又询问是否有姓卓的入院儿童,但这个罕见姓氏在档案中毫无踪迹。
正要离开时,她突然叫住我们:“知道孩子大概什么时候送来的吗?”
我按常理推测:“应该是刚出生时。”
“那可能和父母不同姓。随母姓也说不定。没有父母信息的话,我们会随意取名登记。
新生儿通常父母会留纸条取名,但也有例外。”
道谢离开后,我们跑遍剩余福利院仍一无所获。
临近夏季,日落越来越晚。直到七点多暮色才开始笼罩田野。朱检察官走在乡间小路上,突然长叹一声。
“很不爽。”
“怎么了?”
“李主任这样。”
最近周末他很少用职称称呼我,此刻特意强调“李主任“显然带着工作相关的不满。
“您不是喜欢我努力工作吗?”
“这周结束就要停职了,何必勉强自己。剩下五天还得找锥子、跑搜查令,周末还这么拼会累垮的。公诉材料也得准备。”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驻足。荒唐得瞪圆眼睛看他。
“每天让我加班到半夜的人说这种话太奇怪了。周六也经常叫我出来工作不是吗?”
“……那时候多少有点想折腾你的心思。”
他老实承认。
“总之。”
“换作平时会让你连熬两天。”
“检察官!”
惊慌环顾四周,幸好偏僻小路上没人听见。他却反常地毫不在意被人听见,继续说道:“没怎么听到李采河小姐的哭声,周末都浪费了。”
“晚、晚上做不就行了。”
“晚上做你很快就睡着了。差不多就该收工。”
明明晚上至少两次、三四次都轻轻松松的人说这种话。我借着晚霞掩饰涨红的脸,强装镇定上车。
然而周末过后,证明朱检察官的判断完全正确。两天跑遍福利院,工作日又四处执行搜查令,周三我就已精疲力竭。像被雨水浸透的落叶般瘫软无力。
周四去了卓部长家族墓所在的追悼公园。和宋课长一起挖掘坟冢周边,连小脚趾都磨出水泡。虽有警察支援,但范围太大进展缓慢。
“没事吧?”
宋课长担忧地从兜里掏出巧克力棒递给我。
“李主任吃点这个吧,看起来很累。”
“谢谢。”
拆开包装一口吞下。宋课长环顾四周:“这里恐怕也要扑空?”
“嗯。已经没地方可查了……家里也再次搜查过。”
和宋课长拄着铁锹站在墓前。金属探测器再次响起,两名警察正奋力挖掘松树下的泥土。
宋课长也累了,深深叹气:“找卓部长儿子有进展吗?听说周末很辛苦。”
“有家福利院后来联系说找到位老员工,但之后再没消息。这样下去恐怕……”
虽怀疑宋课长是内鬼有些愧疚,还是没透露更多。把空包装塞进口袋走向警察。
“发现什么了吗?”
“只是垃圾。”
警察沮丧地用铁锹指了指挖出的杂物。
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虽不是靠直觉办案的职业,但人总有第六感。明知可能白费功夫还是请求:“能往上再挖挖吗?土层质地不太一样。”
“好的,调查官。”
随警察挖遍整个土坡,直到日落仍无收获。卓成雄和吴子贤可能藏凶器的地方都已搜遍,连申请新搜查令的理由都没有了。
这样下去,除非出现新目击者,否则姜社长和医生老太太的锥杀案将因证据不足无法起诉。我们毫无胜算。就算强行提起公诉,庭审检察官也会驳回。至于吴子贤丈夫的死亡,除凶手自白外本就无法证明是他杀,早已排除在外。
下班后才回到办公室。宋河那课长因外勤堆积的工作留下加班,我刚回来就发现停职通知已传开。检察厅门户网站发布公告后,同期同事们的问候短信接踵而至。
“怎么回事?听说因为最近那个案子被盯上了?”
回复令人为难。实话实说恐怕会传成我散布谣言。作为常年被排挤的人,我谨慎回复:“不是的,伦理委员会可能有些误会。以后会更注意。”
正回复类似消息时,开完会的朱检察官推门而入。他瞥了眼加班的宋课长,反常地问道:“怎么不下班?这周执行搜查令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以前看他只优待宋课长还会失落,如今反倒觉得两人独处更自在。宋课长摇头:“还有些文件要整理,再一小时就走。工作积压太多了。”
“那请便。李主任,手机取证结果出来了,去拿一下文件。”
“好的。”
最近委托取证的手机太多,不知是哪部的结果。取证组员疲惫地接待了我——我们组的大量委托让他们连续加班数周。
她递来U盘:“委托的完成约一半。”
“谢谢。”
立即返回办公室。为防最终找不到锥子,手机里必须挖出能起诉的证据。
刚进办公室就搬铁椅坐到朱检察官旁边。好奇宋课长在忙什么,但角度看不到屏幕。朱检察官倾身问道:“取证组怎么说?”
“完成一半。U盘里有结果,具体内容还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