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28)

2026-06-29

  “操!”

  瞬间,早已情绪失控的刀刃朝我袭来。但对方似乎强压怒火,没使出全力。可惜深度不足以致命,我装作毫无防备,用挎包格挡了这次攻击。

  冷汗顺着脊背滚落,我又作势挥拳劈开空气。这次宋海天的刀锋刺得更深,以为我会再次用包抵挡。

  但我违背了他的预期,抬手硬接这刀。锐器划过左腕。单薄衬衫撕裂时,手腕传来冰凉锐痛。

  勇气不足以完全压制恐惧。心脏剧烈撞击胸腔,将滚烫血液泵向全身,指尖却如失血般冰冷。

  温热血流开始从绽开的伤口渗出。宋海天看着迅速浸透袖管的血迹,慌乱地僵住了。我藏起恐惧,凝视滴落地面的血珠与他对视。

  “现在我就算坠落也是他杀。”

  “……”

  “手臂上有搏斗痕迹。”

  抬手向他展示伤口。

  我们在沉默中对峙良久。时间流逝得令人焦躁。必须争取更多时间,等朱检察官找来。

  宋科长手足无措地在我面前徘徊。苦思无策的模样,想必正后悔冲动挥刀。

  连声咒骂的宋海天将染血匕首换到左手,把额发捋向脑后。

  “耍小聪明的杂种。”

  “……”

  “……连你也耍我?”

  “不是耍您,是想帮宋科长回头。您的猜测没错。”

  “什么?”

  “刚才通话时朱检察官肯定察觉异常。所以请到此为……”

  话音未落,天台铁门被粗暴撞开。不必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能在这座天台找到我的,能随时唤我来此并肩离去的人,世上唯有朱泰善。

  宋海天发出近乎惨叫的嘶吼:“操!”

  困兽般的宋科长丧失理智扑向朱检察官的刹那,我淌血的手臂疾如闪电扣住他后颈。漆黑天台上炸响朱检察官锋利的呼喊:“采河!”

  腹部传来灼热。宋海天的刀插进了侧腹。恍惚间感到对方正试图拔刀,我死死钳住他手腕。突如其来的反抗令宋海天愕然抬眼,充血瞳孔在圆睁的眼眶里颤动。

  我低头查看伤势,飞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做出判断。

  这个深度或许不足以致命。但若让宋科长抽刀刺向朱检察官——当利刃离开我的身体,当宋海天重获凶器,朱检察官中刀的位置可说不准。

  我不想独自沉入冰冷深海,不想溺毙在溶解着我们痛苦的死海。即便要死。

  “采河,松手!”

  朱检察官厉声喝止,皮鞋声急促逼近。我攥紧凶手手腕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拽向自己。

  “呃……”

  刀刃又深入几分。喷涌的鲜血与痛苦泪水同时坠落,但没关系。

  “妈的……”

  趁对方慌乱松劲的瞬间,朱检察官的拳头已重重砸在宋海天脸上。我看着踉跄倒地的宋科长后脑撞上栏杆,世界在眼前九十度倾斜。

  我开始下坠。刀仍插在体内,失血却超乎想象。下颌颤抖视野发青时,朱检察官已飞奔而至。

  “采河,坚持住。明白吗?”

  他摸索着浸透鲜血的衬衫按压伤口,另一只血手掏出手机。

  “丹贤支厅天台有调查官遇刺。腹部贯穿伤。立刻支援。”

  “检察官……我的包……”

  “别说话。”

  他含泪俯视着我哀求。近乎祈祷。

  若在从前,对李吉永之子无需如此。但现在父亲已无罪,而朱泰善爱着我,或许可以破例。

  我用眼神示意肩头的皮质邮差包。

  “快……”

  喉间挤出呻吟般的气音。包里装着从警时期就随身携带的手铐。以朱检察官的缜密本该记得,但慌乱中难免疏忽。

  我担心挨揍倒地的宋海天会暴起伤人。

  然而他正用血手拍打我的脸颊确认意识。奇怪的是竟感觉不到触碰。

  “采河,别昏过去。你知道必须保持清醒。”

  可我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明知昏迷意味着死亡,眼皮仍如塌方的土堆,如被海啸压倒的树木般沉重合拢。

  朱检察官焦灼的呼唤渐渐遥远。

  “采河。”

  检察官,您知道吗?

  “睁开眼睛。听得见吗?”

  其实我特别喜欢和您共事。

  “救护车马上到。求你再……”

  您也是这样的吧。

 

 

第23章 猩红文字

  没有做梦。我在熟悉的黑暗中独自漂浮。

  仿佛有人剪断并丢弃了我的时间线。恢复意识时已是白昼。

  沉重如初生婴儿的眼皮艰难抬起。雪白天花板之后,逐渐聚焦的视野里浮现朱泰善检察官的脸。护士与医生的模样反而模糊。

  据说从手术到苏醒花了数日。身体像融化的奶酪般沉重,唯有刀伤处的疼痛鲜明锐利。

  本能知道自己曾濒临死亡。毕竟当时已做好觉悟。

  能饮水后才从朱检察官处听闻后续。

  “送进手术室时,我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失血量太危险。”

  他坐在床畔扶手椅里,消瘦的手指梳过额发。我抬起枯枝般僵硬的手,被他温暖掌心包裹。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我呼出长气,干裂嘴唇微微翕动:“……很严重?”

  “再深一厘米就回不来了。”

  “太好了……我还不想死。”

  “想活的人不会这么鲁莽。”

  “……”

  “但很勇敢。”

  低沉的嗓音静静认可我的判断。回想起来,朱检察官虽常对我严厉,却从未否定过我的想法与能力。这是父亲死后,我第一次获得尊重。

  他轻叹补充:“我该更早察觉。挂断电话就觉异常,立刻报警。搜遍公寓官邸都找不到你。”

  那时渐近的警笛果然是他安排的。

  有个问题萦绕心头。干渴引发的咳嗽被他察觉,小心喂水后,我终于能继续发声:“怎么想到支厅天台?”

  “虽然不爱这种答案——是直觉。得知公寓官邸都无人,车已开到支厅楼下,想着内部有值班人员,天台最有可能。”

  “宋科长呢?”

  “收押了。其实当天就找到了卓部长的凶器,现在才告诉你。”

  我们苦苦追寻的凶器。

  那是证明父亲清白,指认真凶杀害姜宇成社长的关键证据。

  “真的?在哪找到的?”

  激动想撑起身子,却被腹臂伤痛逼回床榻。连被刀划破的前臂也缠着绷带。

  朱检察官拉近椅子。他指尖轻触我脸颊的温度,让我庆幸还能活着见到这张脸。眼角渗出泪水。

  他慎重开口:“卓部长姐姐的骨灰盒里。”

  骨灰盒。尖锐记忆刺入脑海,引发微弱呻吟。

  “啊……您说过在殡仪馆见过卓部长。”

  “听说他可能杀害姐姐时,至少该怀疑他去殡仪馆的目的。我却完全忘了这茬。”

  “我也是……不是祭奠姐姐,是查看藏匿的凶器。”

  “他的战利品。”

  “果然是锥子?”

  “我们猜错了一部分。是螺丝刀。就像你最初推测的那样。”“真的是锥子吗?”

  “我们猜错了一部分。是磨尖的螺丝刀。就像李主任最初推测的那样。”

  朱检察官掏出手机展示凶器照片。端详这把表面光洁的螺丝刀时,后颈泛起细密战栗。

  最初我脑海中确实浮现过螺丝刀。甚至向朱检察官汇报过,却在追查锥子的过程中彻底遗忘。我也被卓部长像战利品般展示的锥子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螺丝刀的鉴定结果呢?”

  “检出血液反应。有你父亲和遇害医生老太太的DNA。卓成雄虽然仔细清洗过,但金属与握柄接缝处残留了微量血迹。不拆解的话根本清洗不到这个部位。那些做假供的人将以包庇罪重新受审,现在该轮到卓成雄和吴子贤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