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感谢您休假中还特意告知。”
-……反应怎么怪怪的。
刀尖突然刺入衣料作为警告。锐痛中感到尖端稍稍没入皮肤。不足以致命,顶多划破表皮渗出些血。
我极力平静回应。毕生磨练的演技此刻派上用场。
“姨妈在旁边。”
-……这样。下班在家吗?
听到检察官用敬语反问的瞬间,宋海天夺过手机挂断。他直接关机,晃着沾血的刀尖指向我。
“你暗示他了?”
“没有。只是搪塞。”
“操……”
宋海天暴躁地甩开头发,将手机砸向地面又狠狠踩碎。屏幕四分五裂,我保持冷静避免刺激对方。
从警时挨过刀,也被瘾君子挥舞的针头扎伤。舅舅和霸凌我的同学像抓老鼠般按住我扇耳光、用拳头猛击腹部时,自尊心让我始终没吭声。
那些本以为毫无价值的不幸经历,以及应该听懂暗示的朱泰善检察官,此刻正支撑着即将崩溃的我。
宋海天却明显焦躁起来。
“狗崽子,妈的。”
他咒骂着用刀尖推我。
“喂,继续走。”
刀刃可能更深刺入,但宋海天情绪激动到顾不上了。我沉默着走向天台栏杆。栏杆前放着看似废弃的小踏台。直到脚尖触到踏台边缘才停步。
“科长,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闭嘴。你懂什么。”
“我当然不了解您的痛苦。但我知道此刻停手才能避免最坏结果。您也这么想吧?”
我缓缓转头瞥向宋科长。天台除偶尔渗入的微光外一片漆黑,连脚下都看不清。昏暗到只能勉强辨认轮廓,但宋海天的表情却异常清晰。
他像变了个人。是被生活逼到悬崖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面孔。
我见过无数杀人凶手带着同样的表情。在警局审讯室,在检察厅调查室。太多人选择杀害容易下手的对象代替真正该报复的人,然后套着连帽衫坐在铁椅上。
这次刀尖指向我脚下。
“站上去。”
“……我站上去,但请宋科长说说原因。”
“说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我也是调查官。别他妈想谈判。”
黑暗中对方瞳孔迸出火星。
“不是谈判。我们共事六个月,相处融洽。至少想知道理由。”
“要什么理由?刚才朱泰善那番话还听不懂?上去。在我杀你之前。”
我缓缓将双手举到胸前示意顺从,踏上踏台。原本及腰的栏杆降到臀部位置。若被推一把就会坠落。何况这是八楼天台。脑海中闪过经手过的坠亡现场。
宋科长举刀在踏台前徘徊。他需要倾诉。没人比刑警和调查官更认真聆听罪犯心声——他比谁都清楚这点。
焦躁踱步的宋科长终于开口。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谁?”
“卓成雄和吴子贤。”
“……宋科长怎么看?”
借城市微光揣测他真实想法。他咬着下唇快速眨眼,显得极不稳定。
会戴面具的不只我和朱检察官。宋海天亲切平静的面具下,藏着恐惧颤抖又愤怒的灵魂。
“操,别绕弯子!我问你怎么看那对狗男女。”
他反复直呼父母姓名。不加任何尊称。
我慢慢侵入他的思维开口:“自以为上演世纪之恋的自私鬼。真那么相爱就该放弃遗产,抚养亲生骨肉。”
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扮罗密欧与朱丽叶令人作呕。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毫不负责。”
每句话都让宋科长眼神震动。我射出的箭似乎正中靶心。
若猜对了,他会想交谈。因为从未有人倾听。
宋海天扭曲着脸咬牙切齿:“那两个畜生。”
这次我没接话。过度共情可能适得其反。
保持沉默时,宋科长仍举刀踱步。想说的话堵在喉咙,犹豫是否该继续。
远处警笛声渐近。希望是冲我来的。朱检察官应该报警了。
他会猜哪里?公寓?官邸?真能想到检察厅是犯罪现场吗?
宋科长再次开口时更激动了。
“把儿子扔保育院不够,每次犯事都让我擦屁股。操,我他妈是他们佣人?”
“……春花园保育院?”
“对。偶尔带零食捐款装模范父母。杀人后叫我去处理尸体,在检察厅偷情报。我他妈小小调查官能干什么?”
“……”
“你们查案从不带我。对吧?你和朱泰善整天嘀咕的1225就是我。为他们跑腿才知情。
早说出来会不会带我玩?”
“让子女参与犯罪本身就很荒谬。”
“从那以后全完了。当时该拒绝逃跑……怕被彻底无视。一辈子都这样。”
“当调查官也是卓部长的意思?”
“对。我他妈……以为让我考公务员是想留在身边。以为终究是骨肉。可笑。没想到是当眼线。”
“宋科长,我理解背叛感,但这样损失更大。别因背叛犯下更重的罪。弃尸罪刑期不长。
您知道的……”
他突然暴喝:“知道个屁!等老头子遗嘱删光吴子贤名字,他们能补偿我?我的人生!他们扮苦命鸳鸯时毁掉的人生拿什么补偿!”
他眼中和脑中的疯狂超乎想象。似乎认定人生已完蛋。
原以为是为阻挠调查而胁迫或灭口,稍有不慎可能沦为泄愤陪葬品。无权无势的我是最佳人选。何况我还“罪在“揭穿他身份。
随时可能被推下伪装自杀。强忍恐惧再次开口:“怎么让尹检察官联系我的?”
“尹圭浩检察室的科长说重要线人来电,但他有约。那科长今天也有聚会。我们很熟。”
当然。我认识的宋科长和谁都处得好。连我这种独来独往的也是。
他咬着下唇补充:“尹圭浩下班不会回支厅,朱泰善有家庭聚会。最后活儿落到你这菜鸟头上。”
“我可以说服朱检察官压下您的事。”
像当初朱检察官邀我当调查官时那样,我举起双手开出空头支票。
“我能说服检察官。同个检察室……”
“不行。”“我能说服朱检察官压下宋科长的事。”
就像当初朱检察官提议让我担任调查官时那样,我举起双手向对方抛出虚假承诺。
“我会说服检察官的。毕竟同个检察室……”
“不行。朱检察官只有你死了才会停手。”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你死了朱泰善才会收手。”
会吗?宋科长说得对吗?
荒谬的是,我竟觉得或许真是这样。
朱检察官是会因我死去而崩溃的人。而我若失去他,也将永远沉沦在这片命运抛下我们的死海。
“就算我跳下去,朱检察官也不会相信是自杀。”
“无所谓。没有物证就行。”
警笛声已然消失,但再拖延片刻,总觉得朱检察官会找到这里。毫无根据,却如此确信。
他一定会回到我们开始调查的天台,回到他向我发出无法拒绝邀约的地方,这种预感强烈得令人战栗。
“跳下去。不然我就捅……”
“……不。你的计划不是这样。”
我故意放下双手,从踏台跳回天台地面。必须引他亮出刀刃。
“狗崽子!”
宋海天虚晃着刀具威吓,但连衣角都没碰到。既想伪装自杀,自然不会留下搏斗痕迹。
需要更激烈的刺激。
我直视利刃却猛然踏前一步,率先挥拳直取对方面门。宋科长偏头闪避,拳头只擦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