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26)

2026-06-29

  “那我们进去了,姨妈。”

  道别时姨妈拉开车门,踮脚挥手。她个子娇小,只能从隔壁车顶勉强露出头顶和手掌。

  我抿嘴笑着上车。饭局结束得早,才八点。独处时寂静的黑暗包围上来,纷杂思绪如潮水涌至。我熄火陷入沉思。

  本打算直接去找采河,附近纪念公园的存在却像鞋里硌脚的石子。尹素妍检察官的纳骨堂就在那里。

  不好意思邀妹妹同往,又想着既是家人和解,该独自去祭奠。设置好导航驶入僻静道路。

  附近花店全打烊了,只得空手抵达。

  纳骨堂所在的公园气温总比别处低几度。虽已入夜,临近盛夏的晚风却透着初冬般的萧瑟。既非节假也非周末,纳骨堂空无一人。零星路灯光线昏暗。

  循着幽暗小径走向纳骨堂漏出的灯光。卓部长不会因教唆折磨尹检察官获罪,但辞职在即的他终将背负牢狱之耻。

  虽不完美,总算首次真正了结。若没有采河相助,绝无可能。

  银白门把的凉意渗入掌心。长眠者安息的纳骨堂内灯火通明。

  轻车熟路找到尹检察官的位置。幸好骨灰盒前供着新鲜菊花,免去我空手而来的尴尬。

  直觉是妹妹放的——她说堵车迟到,想必是先来了这里。

  “素妍。”

  我凝视照片里微笑的身影,默祷冥福。

  伫立良久转头时,视野边缘突然浮现遗忘的残像。通道对面卓成雄的剪影如浪涌来又退去。

  当时未曾留意,如今回想那画面诡异非常。怀着异样感缓步走近,刻着“卓智淑“的骨灰盒映入眼帘——当初就觉得尺寸异常大。

  卓智淑。那份不起诉决定书里,被卓部长杀害的姐姐就叫卓智淑。

  经年调查训练出的记忆力清晰复现纳骨堂奠基石上的文字:此处建于十五年前。意味着骨灰至少迁葬过一次。

  “为什么……要常来看自己杀死的姐姐?甚至特地将她迁到新建的纳骨堂?”

  我端详照片里泛黄的黑白影像。

  若采河舅舅所言不虚,卓部长是因暴怒杀害亲姐。吴子贤父亲也确信卓成雄是凶手。

  事实上,如今我也倾向这种判断。有反社会倾向的青少年将姐姐尸体弃置三十天——两人间发生的案件,往轻说是过失致死,往重论是谋杀。

  若早些看到卓部长少年时期的不起诉决定书,我或许会相信无罪。但如今,那些见证过卓成雄高中时期暴戾本性的校友证言,早已让天平彻底倾斜。

  “十五年前建的纳骨堂。”

  凝视骨灰盒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立即掏出手机联系支厅值班调查官。

  “您好,我是刑事一部朱泰善检察官。能否紧急签发一张搜查令?我现在就在现场。”

  心跳开始加速。采河的面容浮现在眼前。此刻若他在该多好。可以告诉他我的怀疑,一起等待搜查令。

  但他正在公寓,与纳骨堂相距甚远,只能由我先确认。

  “今晚值班法官是谁?……太好了,那位法官批搜查令很快。”

  挂断后紧盯玻璃门内的骨灰盒,转身去找管理员。沿着昏黄路灯前行,努力克制期待。

  这几周搜查过太多场所却一无所获。

  用姐姐骨灰盒替代父母坟墓——尤其还是被自己杀害之人的骨灰盒。

  完全可能成为有收藏癖的罪犯置换坟墓、满足扭曲欲望的场所。卓成雄在接受测谎时,唯一产生微弱反应的照片正是坟墓。

  下坡遇见保安。出示证件后,这位中年男子态度相当配合。

  “搜查令很快下来。请先上去开骨灰盒存放处的门。”

  “哎哟,好的。”

  管理员抓起沉甸甸的钥匙串匆忙起身。

  今晚值班法官素有“搜查令自动贩卖机“之称,处理速度极快。慢则一小时,快则半小时就能获批。若在首尔另当别论,但丹贤这种小地方法院申请量本就不多,夜间更甚。

  预计时间内搜查令获批。管理员验看后立即开锁。他得作为见证人在场。

  我从常备外套内袋取出手套,掀开骨灰盒盖,将手探入盛放人骨的瓷坛。管理员皱紧眉头。

  “疯了吗?谁会往骨灰里藏东西?”

  我没作答,在比想象更深的骨灰中翻搅。灰烬凝滞阻碍着手部动作。

  突然,指尖触到某物。冰冷坚硬的异物。

  缓缓抽出手,带出锥状物件——但那不是锥子。

  是螺丝刀。

  前端磨得锋利的螺丝刀。

  去年冬天采河的声音随冷风清晰掠过耳际:'在俄罗斯,螺丝刀和锥子是与刀具并称的常见凶器。'心脏剧烈撞击胸腔。

  '他们把螺丝刀前端磨尖。'他说得对。

  卓部长想用锥子伪装真正的凶器螺丝刀。将锥子刺入阻碍吴子贤人生之人的后颈,再如立碑般将手柄竖在尸体上。

  我将沾满骨灰的螺丝刀装入证物袋,对管理员说:“请您作为见证人签字。”

  “好、好的。天啊,哪个疯子往骨灰盒插螺丝刀?该遭天谴的畜生。”

  脱下手套迅速收好证物上车。疾驰途中,蓝牙连接的手机突然炸响。是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熟识的前辈。

  “前辈。”

  -朱检察官,记得上次说证物污染的事吗?那件蓝色外套。

  “记得。说要和丹贤支厅职员DNA比对。”

  -嗯。虽然确认不是检察官的,但很奇怪只有那件衣服被污染。我顺手在数据库比对,结果撞上另个蹊跷的样本。

  “什么样本?”

  -弃尸现场发现的手套。之前检出与你们部长存在亲子关系的DNA。和那个样本吻合。

  意外结果让我指尖发冷。僵住片刻才缓缓开口:“……那名调查官叫什么?”

  -宋海天。

  冲击如台风般猝不及防袭来。

  -是你们支厅的调查官。”

  ……那名调查官叫什么?”

  -宋海天。

  强烈的冲击如台风般毫无预兆地袭来。

  -是朱检察官手下的调查官。

  我甚至没顾上道别就匆忙挂断电话,立刻拨通采河的号码。心脏像被点燃般剧烈跳动。

 

 

第22章 天台

  锋利的刀尖抵着后背,将我逼向天台边缘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这个时间会反复打来的只剩一个人。偶尔来电的同事此刻正把凶器抵在我腰间。

  “站住。”

  随着宋海天的指令停步,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朱泰善检察官“的姓名在黑暗中闪烁。宋海天皱起眉头。

  “这个点朱检察官为什么打来?”

  必须在短时间内编出合理借口。大脑飞速运转。

  “可能是下班前口头汇报的事。”

  “什么案子?”

  “春花园保育院。说好有消息先联系我。”

  这是近期处理的案件之一,宋科长也知情。他犹豫片刻后晃了晃手机。

  “……开免提,别露馅。我得知道为什么打来。”

  “明白。”

  宋科长按下接听键开启扬声器。熟悉的低沉嗓音穿透耳膜。

  -李组长。

  “是,检察官。”

  -国科搜来了重要消息。

  担心宋科长挂断,我保持平常语气开口。

  “什么消息?”

  -宋海天科长是卓成雄和吴子贤的儿子。所以情报会泄露。不是尹圭浩。

  冷汗从头顶流到脚底,全身绷成直线。

  我缓缓抬眼看向宋科长。身旁男人的颤抖传递过来,粗重呼吸从唇间漏出,瞳孔颤动得像要崩溃。

  此刻终于明白为何陌生利刃会抵在腰间。

  国科搜关于卓部长衣物污染的联络,声称要与检察厅职员DNA比对的通报,春花园保育院疑似认识卓成雄的消息——所有这些都像咬住脚踝的捕兽夹,向宋海天科长露出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