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餐饮区旁的小咖啡馆时,我轻声道:“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小事。别在意称呼,随口一说。早知你会拒绝。”
“常听您提起,以为很在意。”
“我理解也尊重。只是想着休假期间能否破例。”
我们在咖啡馆点了冰美式,站在人群中等待。斜挎包突然震动,看来有人来电。“我理解也尊重。只是想着休假期间能否破例。”
我们在咖啡馆点了冰美式,站在人群中等待。斜挎包突然震动,看来有人来电。
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金科长的名字——正是接替宋科长空缺的那位。胃部莫名发紧。我清楚朱检察官对这位新科长颇有微词。以朱检察官事无巨细的性格,遇上金科长这种效率低下又敷衍了事的部下,实在是种折磨。
见朱检察官反常地沉默,我替金科长辩解般喃喃道:“金科长可能还没适应您的工作风……该是有事要问。昨天明明都交代清楚……在接还是晚点回电?”
迟迟等不到回应,转头却发现朱检察官原本站立的位置被陌生人取代。我瞪圆眼睛与对方四目相对,那人用看怪人的眼神瞥我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朱检察官不知何时消失了。至少在我查看来电前就已离开。
瞬间没了接电话的兴致,直接把手机塞回包里。转动脖颈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确实孤零零站在咖啡馆前。
“检察官。”
怕引人注目不敢大声呼唤。生平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泰善哥。”
在店员叫号的声量范围内来回张望,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心慌意乱。不告而别不像他的作风,简直像被鬼迷了心窍。
担心咖啡随时做好不敢走远,踮着脚在人群中搜寻。休假期人潮汹涌,视野严重受限。
盯着取餐单压抑焦躁,反复回想我们进入服务区时的细节:他无意识张望的方向,表情微变的瞬间,说话时突然的停顿。惊人的是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听到叫号后接过两杯冰美式,转身时猛地撞上一堵肉墙。急着找人的我收势不及,眼皮重重眨了两下。
“对不起——”
正担心咖啡是否泼洒,头顶传来熟悉嗓音:“表情这么可怕?”
是朱检察官。仰头对上他视线时,不受控制地快速眨眼。不想显露慌乱,声线却比平时高了八度:“检察官!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买了进服务区时看中的滑稽帽子。”
他接过咖啡,将服务区售卖的草帽扣在我头上。看着他恶作剧般上扬的嘴角,我转动眼球打量粗糙的帽檐。这工艺怕不是要把我变成稻草人。正要抬手摘帽,脑海中突然浮现他方才灿烂的笑容,手臂又缓缓垂下。
“至少该说一声再走。”
“抱歉,下次会打招呼。”
“抱歉”这种词从朱检察官嘴里说出来格外违和。
“怕李采河晒伤。墨镜不好在这种地方买,草帽当休假纪念品倒不错。”
“您买的我会好好戴。”
“抬手要摘的动作我都看见了。骗人也要找好对象。”
“这种日子能不能关掉您的侦查雷达?”
“李主任的雷达也关机了?”
想起方才对他的腹诽,迟疑间他已扬起游刃有余的微笑。
“早料到了。”
尴尬地咬着吸管猛嘬咖啡,与他并肩走出服务区。
汽车尾气与烈日炙烤的热浪裹住全身,草帽投下的阴影却带来几分凉意。虽不满他的不告而别,对这顶帽子倒是满意。或许表情太明显,粗粝手指突然压了压我的帽檐。
“帽子还行?”
“嗯。去海边也要戴。”
“挺好,别晒伤。看你皮肤这么白,肯定是会晒红的类型。”
“是啊。对了,刚才金科长来电忘记回复,我发个消息。”
刚艰难地单手打字,手机就被他抽走。他扫了眼金科长的短信,叹气塞回我口袋。
“别回。休假期间让他自己解决。”
这不像工作狂会说的话。毕竟金科长捅娄子后,最头疼的绝对是朱泰善。
“要是金科长出错,最后还得您善后。”
“无所谓。”
“而且前辈的消息不好无……
“实在难受也别立刻回。别惯坏他。”
“我怕风评变差。想和同事处好关系。”
“李采河再谨小慎微,流言蜚语少过吗?”
尖锐话语脱口而出后,他神色微变。自从恋爱,他总努力软化言辞,但触及底线时仍会露出检察官本色。或许与童年经历和职业有关。我也不甘示弱:“最近流言不是淡了吗?挨那刀也算因祸得福。”
“这种事能开玩笑?当时看着你的人心脏都快停了。”
自知失言正要讪笑,他突然弹了下我的帽檐。额头莫名隐隐作痛。
摘下帽子整理头发时,发现车内已晒得滚烫。还是给金科长回了消息。虽然朱检察官说要无视,但对方毕竟是前辈兼同事。何况我自己也有点工作狂倾向。
重新驶上山路后,凉风伴着塑料杯里晃动的冰块声,连心情都变得清爽。
临近目的地时,最后停靠的服务区后方终于浮现东海。站在休憩区迎风远眺这片难得一见的湛蓝,突然惋惜那些宅在出租屋或宿舍虚度的假期。当然,风景如此动人,多半是因为身旁站着朱泰善。
迫不及待想靠近海浪。强烈预感涌上心头——当冰凉海水漫过我们脚背时,那些遗失的生活滋味终将失而复得。
这个服务区比先前的小,没什么可逛。在便利店买完零食出来时发现了吸烟区。
“您去抽根烟吧。”
他目光飘向吸烟区又摇头:“不想把工作状态带到休假。”
我惊讶抬头:“您只在工作时抽烟?”
“不知道?周末从不抽。烟和打火机都没带。”
“……实。”
“多关注我啊。”
“已经很关注了。”
“而且刑警该有敏锐观察力。我倒喜欢随时开着雷达。”
想起共度周末时他确实从未抽烟,不禁懊恼。更憋屈的是这确实与职业素养相关,只好闭嘴。
朱检察官预定的酒店毗邻海滩。原以为度假区酒店条件平平,没想到是我不常旅行才不知道的知名度假村。刚翻新不久的设施堪称完美。
清晨出发时烈日当空,我们换上带来的沙滩装直奔海边。租好遮阳伞开罐冰啤酒,我戴着他在服务区买的草帽。草帽莫名增添度假实感,心情愈发轻快。
近处的海潮气息与蔚蓝同样鲜活。咸湿海风不断拂开我额前碎发。喝完啤酒后我率先提议:“去踩踩水吧。”
“不租个泳圈?”
“不用,我会游泳。”
“海水和淡水不同。先过来,给你涂防晒。”
“万一被……
“都忙着玩呢。”
不知他何时准备的。朱检察官从酒店带来的黑色大包里挤出防晒霜,揉开后在我脸上胡乱涂抹。揉了半晌突然按住我脸颊发笑:“糟了,补救不了。变成幽灵了。”
“很夸张?”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的我满脸防晒霜白痕,活像在面粉堆里打过滚,忍不住笑出声。这技术还不如我自己来。
他趁我笑着转身时按下快门。照片里满脸白痕傻笑的我,与神色如常俯视我的他同框。
虽滑稽却值得珍藏。
“哪买的防晒霜?现在好用的很多。”
“店员推荐的,可能买错了。”
“被坑了吧?您怎么说的?”
“说要给孩子用的。说皮肤白晒伤会疼。”
查看后发现竟是儿童物理防晒霜。荒唐得笑倒在他胸前,肩膀直颤。
“婴儿防晒霜泛白很严重啦。我来帮您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