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46)

2026-06-29

  明明最清楚彼此是唯一,朱检察官却总暗暗戒备旁人。连毫无威胁的对象都不放过。像是过度控制欲的衍生品。

  “我也需要社交啊。总不能一直当边缘人。”

  “……不是反对。只是想知道原因。”

  “金课长说了个笑话。抱怨调查官薪水微薄。”

  “他还有脸抱怨?那点工资给他都浪费。他推给你的工作那么多,你居然能忍。换我早翻脸了。”

  “我脾气没检察官那么坏。”

  “又嘚瑟。”

  正晃着肩膀嚼凉菜,隔壁包间大嗓门穿透隔音尚佳的墙壁。那耳熟的声音让我筷子一顿。

  “是尹圭浩检察官?”

  “嗯。”

  “您早发现了?”

  “被吵得心烦才没说。怕影响你吃饭。”

  “好像喝酒了。听声音。”

  “……难怪民众骂检察厅。菜合口味吗?再加份拌杂菜?”

  “不用。套餐分量够大了。您也多吃点,剩好多。”

  “光顾着给你夹了。”

  朱检察官漫不经心说着,开始吃堆成小山的菜。咽下食物后突然问:“这月得去见我姑姑。吴贤也来。一起?”

  “我也去?”

  “上下班没办法,但独自开车往返太寂寞。能一起吃饭最好,不强求。你可以在公寓边忙边等。”

  他指的是我遭卓成雄袭击后暂住的公寓。现在加班太晚时我们也常去。其实我也讨厌周末独处。真不知从前怎么熬过那些漫长时光。

  为多相处片刻,我爽快点头:“好啊。当兜风。”

  “干脆住一晚去看红叶?趁还没落光。”

  “行。但您弟弟来的话要住公寓吧?”

  “这次说好住姑姑家。我另有安排。”

  “一起吃饭没借口,住公寓倒可以。不过姑姑见我不会奇怪吗?”

  “完全不会。就说亲密同事。”

  我歪头追问:“那不是更可疑?”

  “……越来越皮了。”

  接连被调侃是事实。忍笑间他又往我碟里添了生拌牛肉。

  朱检察官戒备我对旁人微笑,却无人能像他这般让我卸下心防。

  愉快用餐完毕。穿鞋时庆幸选了朱检察官而非调查官聚会。趁他结账,尹圭浩恰与二部部长从对面包间出来。

  “部长别动!这顿该我请!”

  尹圭浩豪迈地拦住部长冲向收银台。看来为挽回逮捕失败的影响,连午饭都陪酒讨好。

  朱检察官面无表情转身行礼。

  “您好。看来小酌过了。”

  “哦,朱检察官也在这吃饭?和调查官?早知道一起喝一杯。”

  “执勤期间我滴酒不沾。”

  “又死板。喝点酒就不能做笔录了?笔录这种东西闲着没事做做就行。”

  “原则要有。”

  这冷淡态度让新调任的二部部长脸色骤僵。尹圭浩慌忙插到两人中间——若让朱泰善搞砸这顿赔罪酒,所有盘算就全完了。

  “喂朱泰善你干嘛呢。部长别理他,这小子向来目中无人。这就是我提过的李采河主任,业务能力一流。”

  “啊,好。尹检察官常夸你。”

  “您好。迟来的问候抱歉。我是朱泰善检察官下属李采河。”

  我鞠躬接过部长伸来的手,再次欠身。

  “李采河主任……!知道,知道。处理过卓成雄案子嘛。”

  部长竟知晓我令人狐疑。细想卓成雄因知我身世,本就是朱泰善重点监控对象。此刻部长演技浮夸的亲切更显可疑。

  但刑一部的小小调查官被新调任的刑二部长记住,总觉蹊跷。正暗自揣测,尹圭浩已匆匆拉走部长。

  见过尹圭浩后朱检察官突然沉默。买咖啡时也若有所思,我便安静同行。回支厅的路上铺满褐色落叶,每一步都踩出酥脆声响。二部部长为何知晓我的信息令人费解。回想起来,卓成雄因知道我是父亲的儿子,本就是和朱泰善共同关注的对象,被记住倒不意外。

  况且他还在佯装亲切上司。

  但刑一部区区调查官被刚调任的刑二部长记住,总透着古怪。不习惯善意的我正暗自琢磨,尹圭浩已匆匆带着部长逃离韩定食餐厅。

  遇见尹圭浩后,朱泰善突然变得沉默。买咖啡时也若有所思,我便安静陪他走着。通往支厅的路上铺满褐色落叶,每一步都踏出酥脆声响。他时而深深蹙眉,直到支厅正门前才神色凝重地开口:“那混蛋是不是在打你主意?”

  “谁要挖我?”

  “怎么这么迟钝。除了尹圭浩还有谁。”

  不是迟钝,是真没料到。这荒唐推测让我瞪圆眼睛。

  “尹检察官为什么要挖我?”

  “难道是我蠢到向李主任抛出橄榄枝?挖走办案快的调查官,对有野心的检察官来说是基本功。”

  “……您刚才的用词,很像从前语气呢。”

  回程路上啜着外带咖啡,偷瞄朱泰善。明明温柔能干,却总因毒舌吃亏。虽改善许多,偶尔仍会露出锋芒。

  朱泰善把意外粘在嘴边的糖霜自然递给我。

  “抱歉。采河,不是冲你,是说尹圭浩。他之前借调你的请求,看来不是客套。”

  最后那句近乎自语的呢喃,还是飘进我耳朵。

  “……你们互发短信也让人不爽。”

  “重申一遍,这是职场社交。”

  “语气真生硬。”

  “而且我不想去尹圭浩检察官那里。您这种猜测让人不安。”

  “正因为可能性存在才会不安。”

  “……您能拦住吗?”

  “尹圭浩这种货色,掀不起风浪。校友、同期的关系网足够应付,还有些欠我人情的。”

  这笃定回答抚平了骤然腾起的不安。我满意现在的生活,满意到不愿任何改变。即便将来可能调往其他支厅或部门,至少想圆满度过当前任期。

  不是贪心,是合理期许。

  朱泰善沉吟片刻又补充:“素妍才不是这种德性,她向来耿直。那混蛋却满脑子升官发财。”

  或许是寒风中间歇飘落的红叶作祟,他侧脸忽然显得寂寥。转瞬即逝。

  很快他像甩开回忆般喝完咖啡,低头对我浅笑。那笑容透过纸杯传来的温度更暖,让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真好。看来他也释怀了。

  走向办公室时,我们商量周末当日往返的海边之旅。入夏后,我们都爱上了伫立坚实大地欣赏的海景。阴晴皆美,没有一刻不值得珍藏。

  下午红酒盗窃案的受害者前来接受调查。四十代男性纳大海,职业红酒零售商。同行的老妇人是他母亲金贞礼,正是当日交接红酒箱的事主。

  红酒商晃着粗金链,拎名牌手包踉跄入座。凶悍外表意外散发着怡人柑橘调香水味。

  他母亲衣着也显家底,虽不如儿子张扬,那件搭在椅背的驼色大衣尽显优雅。

  核对身份后,我向男子确认警方陈述。

  “纳先生为何让母亲转交红酒?”

  “要给客户送货,准备装车。结果母亲暂时放下箱子进屋的功夫,整箱就不见了。”

  “记录显示交接时间是上午十点?不是下午?”

  “对。我开店早,八点营业。”

  酒类店铺通常营业较晚,零售商尤甚。

  “为何选择清晨营业?”

  “上午要整理前日账目和打扫。对账比想象中耗时……晚上打烊后实在不想碰数字。”

  这详细解释让我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红酒对令堂而言应该很重?”

  “别看我母亲这样,身子骨硬朗。我创业初期她就帮着看店。”

  “听说空瓶和纸箱是您本人而非警方在推车里发现的?怎么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