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也可能没讨完。”
“当事人说没有还能有吗?”
“偶尔会有人突然发现遗忘的债务嘛。就像找到不知何时买的地皮。”
久违地进行着近来少有的玄妙对话。这种时候最难揣测朱检察官心思。
本可继续追问,但偏好明确指令的朱泰善一旦打起机锋,深究也是徒劳。只能静待他主动揭晓答案。于是我沉默闭口。
“既然提到一审。上周公诉检察官联系过,下周五会宣判卓成雄和吴子贤。”
“怎么现在才说?”
难以置信的延迟通知让嘴角陡然下垂。勉强吐出呛在喉间的稀薄烟雾。他用比我更擅长的平淡语气解释:“本来打算更晚告诉你。下周四左右。早知道只会平添压力。”
“您不也一样?”
“我早习惯压力了。”
“我也是啊。”
“但希望李采河能少承受点。哪怕微不足道,哪怕只早几天。”
“……”
“转念一想,现在告知正好让你有心理准备。”
明白他的体贴便没再抗议。不仅于此,职场中他明里暗里的照拂我都清楚。连那些我无力应对的闲言碎语都被他挡在门外。这是检察厅生活变得顺遂的主因。
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他带来的消息:“终于要来了。”
“嗯,终于。”
“……”
“结果可能不如预期。当检察官这些年,失望的判决见多了。”
“我知道。”
“怕你抱有无谓期待。”
“怎么可能。我也算资深了。”
我们沉默吸烟。无需更多言语。
朱检察官捻熄只抽了一半的烟,夺走我唇间燃着的长支香烟。原以为他会扔掉,却径自含住深吸一口后掐灭,警觉环顾四周。幸好无人注目。
将“变态“的抗议咽回肚里。毕竟在警局,担心隔墙有耳。
回到空办公室继续暗中调查李文哲案。当夕阳透过百叶窗将暮色投进房间时,反复观看录像的我突然屏住呼吸。
怎么会没发现?这么明显的线索一直摆在眼前。
立即暂停画面用手指向某处。
“朱……不,检察官。角落经过的推车,很像葡萄酒盗窃案里池英淑的推车。”
锐利目光射向屏幕边缘。确认推车后,他瞳孔骤亮。
“没错。看推车上的招牌就确定了。”
推车挂着“埋设土豆汤“的招牌——正是池英淑手推车上的赞助商广告。
“时间就在李文哲冲进巷子前,应该和我们打过照面。检察官您当时注意到推车了吗?”
“没有。李主任呢?有什么特别印象?”
托着下巴审视画质欠佳的监控,开始回溯当日记忆。
踩着滑板车掠过的孩童、叫卖的货车、大型蔬果店、满载菠菜经过的路人……
某些片段呼之欲出却无法捕捉。数周过去,记忆中残留的违和感比模糊画面更鲜明。确实见过那辆推车。但现场遗留的异样感远不止于此。还有什么。
然而就像整天盯着监控却不知该找什么一样,难以从记忆中打捞有效信息。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决定只陈述确定事实:“确实见过运菠菜的推车。”
“推车的是池英淑?”
“没看清推车人。”
监控没拍到人。仅勉强捕捉到转角处的推车。这条巷子除了警方采集的监控外再无其他,没拍到推车人实在遗憾。
我们慢慢拼凑线索,逐一排查可能性。
“既然永生水买家出现在李文哲用作逃逸工具的摩托车现场,很难说是巧合。”
“据马刑警提供的消息,李文哲随身带烧酒是人尽皆知的习惯。”
“老太太也知道吗?”
“很可能。她应该进出过永生水办公室。”
“老太太可能把掺氰化物的烧酒放进了他包里。”
“问题是池英淑如何找到李文哲。”
“李文哲藏身的埋设洞别墅就在老太太住处旁边。池英淑住埋设洞,所以监控拍到推车。
捡菠菜的人走街串巷,很可能注意到那辆摩托车。估计停了一周左右。”
葡萄酒盗窃案是我负责的案件,细节比朱检察官更清楚。他沉思片刻后点头:“虽需巧合,但活动区域重叠就有可能性。”“池英淑住在埋设洞。所以监控才会拍到推车。
捡菠菜的人走街串巷,很可能注意到李文哲的摩托车。估计那辆车在那儿停了一周左右。
”
葡萄酒盗窃案是我负责的案件,细节比朱检察官更清楚。他沉思片刻后点头:“虽然需要巧合,但活动区域重叠就有可能性。可能是偶然发现摩托车后起了杀心,也可能是蓄谋已久才找到他。”
“如果池英淑识破永生水骗局后计划复仇,使用毒药的手法也比李文哲自杀更符合犯罪侧写。毕竟高龄女性。”
“会是复仇吗?”
“还能有其他动机?”
“也可能单纯被冒犯了。比如有机会交谈却被无视,或是听讲座时被戳中痛处。如果知道是骗局才复仇,对受害者诉讼团体漠不关心就说不通了。她似乎真心相信永生水的效果。”
“……确实。要么为钱,要么为泄愤才会杀人。”
金钱虽是最常见的杀人动机,但被轻视或羞辱这类情感因素也极具驱动力。真正为复仇杀人的案例反而罕见。
“若凶手是池英淑,氰化物从哪弄的?能找到来源就几乎能锁定凶手了。”
这点我倒有线索,立刻回答了他的疑问:“有个可疑地点。葡萄酒盗窃案受害者罗大浩发现池英淑推车的那家金属加工厂。他们用氰化钾给金属抛光。”
对答如流让朱泰善微微挑起笔直的睫毛看我。见我眼中浮起疑惑,他用指尖轻抚自己嘴角。
“只是觉得你真厉害。”
“……”
“被夸不好意思?脸都僵了。”
“……当然会不好意思。”
“但也不讨厌吧?”
“当然喜欢。”
如今已对夸奖稍有免疫力,能藏住心跳尽量平淡回应。但终究瞒不过朱泰善。看我故作镇定的演技太拙劣,他嘴角痛快地上扬又回落。
“手铐的事以后真不说了。工作这么出色,非要你交出来也不近人情。就像你说的,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带着也请装作不知道。说不定危急时刻能用上。”
“随你便,别让自己陷入危险就行。至于装不知道……我可不擅长。”
“我不是也装作不知道您给尹圭浩检察官打电话把我调离逮捕行动吗?照做就行。”
朱检察官这次明显怔住,圆睁着眼睛直视我。
“……你知道了?”
“嗯。”
“怎么发现的?”
“说我没通过体能测试的人大概没查天气。那天丹贤市根本没下雨。”
“……你这洞察力真够呛。”
“您偷偷准备手铐想铐我的事也知道呢。”
修长手指扯松端正的领带,沉甸甸的叹息从唇间溢出。他轻轻点头。
“……好,就照你说的互相装糊涂吧。本以为自己在努力装作没发现恋人总自言自语,原来你早看穿了。和调查官谈恋爱真不容易。”
“和检察官谈就容易了?”
我顽皮地反问。
“……顶嘴功力见长啊。在公司也改改称呼行不行。”
他困扰地叹气,突然盯着我的嘴唇合上笔记本起身。虽然看出他想接吻,但正如方才的约定,我决定装作没发现。
明明总嫌我顶嘴,此刻却又想吻我。或许和他那个叫名字就会兴奋的变态癖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