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否认却脱口道出真心。
“知道。采河你说得对,我工作狂装不知道罢了。”
我偷笑着任朱检察官整理,转而检查装有烧酒瓶的证物盒。残留液体使盒外贴着毒物警示标签。看着他将证物分门别类装入证物袋,我提议:“要不要去趟警局?”
“不去国科搜?”
“通过警方调取监控和烧酒瓶鉴定结果更稳妥。在检察厅和国科搜大张旗鼓调查容易传到尹检察官耳中。毕竟是他负责的案件……”
“有道理。那就去警局。马刑警应该会配合。”
“他负责这案子?”
“嗯。所以知道李文哲死时拘留所有熟人。”
“马刑警不会向尹检察官通风报信。他最讨厌牵扯进检察厅事务。”
“去警局前先吃饭。想吃什么?”
“您定吧。上次说过,调查官聚餐选菜单选到反胃。又不是小学营养师。”
听我嘟囔抱怨,朱检察官笑着摩挲下巴。
“好久没吃汤饭了。”
“好啊。为什么警察检察官都爱汤饭?”
“省时间。一碗解决。吃了四年还没发现?”
见我震惊张嘴,他忍笑补充:“像李主任这种细嚼慢咽的异类当然不懂。”
所幸这位理解“异类“的检察官陪我慢慢吃完豆芽汤饭才赶往丹贤警局。当然这顿完全违背汤饭快捷初衷的午餐让我们不得不加快脚步。
前往强力1组的路上,与情报科某位警官视线相撞。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骤然停步——是首尔警察大学的同期。
来接替被解职的白英俊的吗?瞳孔如风中落叶般颤动却难以自控。
情报科长原本由京仁警大出身者担任,看来期间有人事变动。从警界辞职又进入检察系统工作,常要面对令人不适的过往痕迹。上次参加研修还偶遇警大前辈,他恰是研讨会特邀讲师。
正犹豫该不该主动打招呼以免对方难堪,同期突然弹起身。
“李采河。”
不得不停下脚步。强忍直呼职务的冲动,我佯装平静接受问候。做出昔日的表情竟已如此陌生。
“记得我吗?金俊成。”
“当然。好久不见。”
“真高兴在这儿见到你。”
警大毕业时,我连一个值得寒暄的同期都没结交。
金俊成是个微妙的存在。倒不至于恶劣到令人反胃,但也绝无美好回忆。他不过是那些对我窃窃私语、若即若离、让我察言观色的无数阴影之一。
“是啊。毕业后第一次见。”
我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回答。连白英俊都能应对,区区金俊成算什么。
“这位是?”
“丹贤支厅刑事1部朱泰善检察官。我现在在检察厅工作。”我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回答。
连白英俊都能应对,区区金俊成算什么。
“这位是?”
“丹贤支厅刑事1部朱泰善检察官。我现在在检察厅工作。”
本想抬头看朱检察官,却终究没敢对视。只好将视线固定在上方开口。金俊成明明直视着我,突然难以与朱检察官四目相对倒是奇怪。
我盯着他高挺的鼻梁作介绍。别扭的视线处理想必逃不过敏锐的朱泰善,他应该能读懂我所有暗示。
“检察官,这位是我警大同期金俊成。”
“幸会。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李采河调查官的同期。”
听到头顶传来的低沉嗓音,才惊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吐气的瞬间,不知何时因紧张而僵硬的指尖微微颤抖。
“您好,检察官。”
金俊成简单致意,朱检察官也回以相同礼节。为结束尴尬对话,我向金俊成抛出结束语:“陪检察官来强力组查点资料。先告辞了。”
完美维持着扑克脸道别。和平常一样,做得不错。
“好。”
转身离开坐回位置的金俊成,朝强力组走去。能感觉到朱泰善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但已无暇自然应对,只能石化般直视前方。
难怪以前朱检察官能立刻认出散播谣言的学长白英俊。别人都被我的面无表情骗过,唯独瞒不过他,真是棘手。
“您好,马刑警。”
“您好。”
跟着朱检察官向马刑警问好。对方热情起身为我们腾出座位,但对我们突然造访的疑惑显而易见。这很自然——没有刑警会欢迎不速之客的检察官。
朱检察官单刀直入:“有些资料需要确认。”
“上周移送的纵火案吗?我明明电话里说明过……”
“不,是关于李文哲。”
“李文哲?不是尹圭浩检察官负责的吗?”
“会以自杀结案。”
“自杀?”
马刑警眼珠快速转动。刑警的直觉向来敏锐。虽知他底子不算干净,但侦查能力另当别论。毕竟在警界摸爬滚打多年。与我完全相同的感想用更粗鄙的语言迸发:“李文哲那狗崽子会自杀?”
“所以想调取更多监控备份。不是之前传送的那些。”
“您指汽车旅馆监控?”
“不,是李文哲潜逃当天所有监控。听说马刑警采集后传送给了尹检察官办公室。收到过协查请求吧?”
“是有这回事。等等……”
握着鼠标的马刑警看向我而非朱检察官。选择了更易沟通的对象。
“不会惹麻烦吧?毕竟不是分管检察官。”
“会注意不牵连到您。”
得到保证后,马刑警终于移动鼠标问道:“有间空调查室,要过去看还是拷贝文件?”
我与朱检察官交换眼神后代为回答:“现场确认。”
两人独处警局空办公室,用笔记本查看马刑警提供的文件。能浏览警方按尹圭浩检察官指示采集的全部监控。
包括我们出镜的片段,李文哲离家进便利店、从别墅逃跑、穿过巷子、冲向摩托车的全过程。检查完每个关键节点后,又扩大时间范围查看潜逃前后的录像。再细微的线索也好——需要能佐证李文哲非自杀的确凿证据。
数小时一无所获。毕竟连该找什么都不知道,线索是否存在亦未可知。甚至不确定紧盯监控是否正确。
看到眼睛生疼仍反复回放,最终决定稍作休息。走出警局迎着冷风掏烟,从夹克内袋取出旧Zippo打火机物归原主。
仰视朱检察官娴熟开盖点烟的模样,我也将白色烟卷叼在唇间。他点燃自己的烟后低头凑近,我自然地将烟头相触借火。橘红火苗跃迁时,他呼出的白烟掠过我的脸颊。
感受着沁凉秋意深吸一口,吐出在口腔打转的辛辣烟雾,用鞋尖轻磕地面。
“对了,什么时候去扫墓?”
“等一审判决后?”
“这次审判结果特别慢呢。”
“对方聘了前检察官当律师,故意拖延程序。”
“希望能早点出结果……话说监控里到底该找什么?”
“反常之处。”
“他第一次去那片街区啊。”
“你懂我意思。”
他吐出长串烟圈后咧嘴一笑。
现在连工作时都会笑了啊。正觉得欣慰时,察觉朱泰善的视线沉沉落在脸颊。
“表情总算放松了。刚才那个警大同期,关系不好?”
我竟绷得那么明显吗?未多思索便用谈论他人事务般的平淡口吻回答:“算是不尴不尬?”
“什么叫不尴不尬。”
“那时候没什么亲近的人。不算坏也不算好。”
“还以为我不在时有人欠收拾呢。”
意外反应让我噗嗤笑出声。
“债都被检察官您讨完了。”
“未必。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真没了。除非是我不知道的债。您真的都讨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