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54)

2026-06-29

  “不是,采河……”

  他急着解释时,罗事务官和金科长同时推门而入。

  “早上好!”

  “您好。”

  “您好。”

  我们同时简单问候。朱检察官欲言又止,却被来电铃声打断。

  “喂,刑警。啊,是吗?您朋友姓名……”

  他起身径直走进附属办公室。

  又不是什么机密电话,何必特意躲开。

  暗自嘀咕着决定今天绝不让他亲到,把文件翻得哗哗响。朱检察官很快回来,立即给我发消息:[以后不拿手铐说事了。随身带着吧][本就是我该决定的。需要检察官批准才能携带吗?][不是这个意思……抱歉][去工作了。没时间聊私事。分配的案件太多。反正没“有价值“的朋友,时间多就干活吧]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却再没消息发来。从用力按退格键的动作看,应该是在删改内容。

  但似乎没想到合适说辞,最终再无动静。不发消息惹人恼,发了又嫌不够。明明故意冷着脸不轻易原谅,却希望对方更诚恳道歉。

  发也不对,不发也不对。对自己这种非理性反应略感惊讶。

  午餐照常和其他调查官一起吃。作为忙内的我订了炸猪排店。

  吃完饭在支厅正门撞见朱检察官和其他检察官一脸倦容回来。说实话那时莫名气已消了大半。本就不是值得生气的事,大概是人际关系处理得太累导致的敏感。我坦然看向他,对方却露出为难表情,抿了抿唇又松开。发消息也烦,不发也烦。我对自己这种非理性的反应略感惊讶。

  午餐时间照例和其他调查官一起用餐。作为忙内的我订了炸猪排专门店。

  吃完饭在支厅正门撞见朱检察官和其他检察官无精打采地回来,说实话那时莫名气已经消了大半。本就不是值得动怒的事,大概是在人际关系里耗费太多心力导致的敏感。

  我坦然地望向朱检察官,他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抿紧嘴唇又松开。

  趁着众人移动的间隙,他不知何时凑到身旁用口型问道:'还生气?''没有。''这么快消气了?''嗯。''为什么?''被害者意识。''什么?'碍于周围人群只能用口型对话实在不便,我只好掏出手机发消息。我们在喧闹的同事环绕下,沉溺于彼此传递的简讯里。

  [因为朋友少产生的被害者意识作祟才闹别扭][这么确信的分析结果?][当然您说话难听也是事实][知道。被尹圭浩惹烦了不小心迁怒,抱歉。不是存心针对你。老毛病犯了][改掉][嗯][只对别人说难听话][这可不容易][知道是玩笑吧?][当然。其实挺好笑的]挤满人的电梯里,我咬着嘴唇偷偷憋回笑意。下楼时注意到朱检察官似乎也因和解心情转好,上午始终微妙上扬的锋利眼尾终于柔和些许。

  *“李文哲确定是自杀?”

  距离李文哲死亡还不到一周。听到来送文件的尹圭浩检察官室调查官带来的意外消息,朱检察官歪着头反问。调查官如释重负地点头。

  “是的。完全没有他杀证据,将以自杀结案。真是万幸。”

  “走完审批程序了?”

  “昨天尹检察官应该已经提交了。”

  “李文哲获取氰化物的渠道查清了吗?”

  “这部分还在……”

  低沉的嗓音直接截断对方回答。

  “凭什么断定是自杀?必须先确认李文哲能弄到氰化物才能下结论。”

  “潜逃期间预付了三天汽车旅馆费用后立即死亡。毒发旅馆没有他与任何人接触的痕迹,手机通讯记录也很干净。要见面才可能被谋杀啊。”

  “烧酒瓶盖上的纤维碎片呢?委托鉴定了吗?我特意提醒过尹检察官。”

  “做过基础分析但需要嫌疑对象才能比对……不过确认是往烧酒瓶掺氰化物服毒。”

  “纤维分析结果如何?”

  “国科搜回复说是动物毛发。狐狸毛。”

  “李文哲的衣物里有带狐狸毛的吗?”

  “这个就不太……”

  朱检察官的提问细致入微。显然并非单纯好奇,而是源于对调查是否严谨的怀疑。

  连珠炮般的追问让调查官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我也觉得尹圭浩检察官判定自杀的证据不够充分,便假装浏览文件,全神贯注听着两人对话。

  朱检察官继续追问:“那对李文哲隐匿资金的调查计划怎么进行?”

  “由于都是现金交易很难追踪……银行转账的款项也都实时取现。加上嫌疑人已死案件终止……”

  “可受害者们还活着啊。”

  面对令人窘迫的问题,调查官涨红着脸勉强应答后匆匆逃离。几乎能想象他回去后要怎么向尹圭浩汇报。

  尹圭浩素有对仕途无益的案件就敷衍了事的风评。既然李文哲已死,再深挖也不可能立功,看来连追查隐匿资金都放弃了。虽然手下调查官乐得轻松,对受害者却是灾难。

  检察官有权决定案件生死。

  朱检察官阴沉着脸点击鼠标,突然摇头抓起外套起身。

  “李采河主任,跟我外勤。”

  “是,检察官。”

  早有预料般整理好桌面,我拎包跟上。走廊里仰头问他:”

  不是您负责的案件要怎么做?”

  “只是确认是否真为自杀。”

  “您觉得有疑点?”

  “李主任怎么看?”

  “不像会自杀的类型。”

  “理由?”

  “盗窃诈骗前科十次的人因诈欺潜逃期间自杀很罕见。又不是会判无期的大罪。既有藏匿资金,监狱里也有人脉,当模范囚熬几年就能出来。有钱连坐牢都能舒服些。”

  “和我想法一致。果然合我心意。”

  空荡的电梯里,朱检察官轻抚我后脑勺后若无其事盯着楼层指示灯。发丝间酥麻的余温久久不散。

  我们直奔证物保管室。既然尹检察官昨天已结案,证物应该已移交。若还在他手里肯定要不回来,值得一赌。

  填写案件编号申请调阅证物时,工作人员核对朱检察官证件后疑惑道:”

  您不是承办检察官?”

  “嗯,但参与过尸检。承办检察官知道也无妨。”

  坦荡的态度甚至营造出已获默许的氛围。工作人员确认我的证件后,带我们前往存放李文哲遗物的区域。

  在证物保管室的尘埃味中拆开证物袋。摩托车后备箱绑着的背包、钱包、手机、印章和卡片杂乱堆放——若是朱检察官绝不会容忍这种整理方式。戴着手套的手指翻开泛白的人造革钱包,取出成沓五万面额纸币。

  “有逾期催缴通知?”

  我从背包前袋找出文件递去。朱检察官凝神快速浏览纸上内容。

  “借了高利贷。”

  “涉案金额几十亿应该不缺钱,何必借高利贷?”

  “赌博?”

  “或者钱藏在难以立刻取用的地方。说不定真埋玉米地里了。”“有可能。案例不少。账户只有取款记录,也没给家人转账痕迹。”

  催缴日期显示是李文哲死前一个月的新债务。更佐证了资金可能被藏匿在难以取用处的推测。我向朱检察官补充信息:“制定抓捕方案时听尹检察官的调查官提过,连家里都没搜出多少现金。”

  “哦?通常家里会留应急资金的。”

  “所以奇怪那笔巨款究竟藏哪儿。”

  “要么真去赌博,要么有洗钱渠道。”

  “亲属和好友名下的产业都排查过,没发现可疑迹象。”

  “那可能真埋在哪块地里了。难找啊。”

  朱检察官长叹一声开始整理证物。见我伸手帮忙,他摇头阻止:“独处时就休息会儿。”

  “可是……”

  “配合我作息上下班已经够累了。”

  “……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