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能好好说的话,非要往着火的房子里浇汽油再开电风扇。若非检察官身份护体,这种处事方式早该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最终尹圭浩摔门而去时比来时更愤怒。我起身关好被摔得颤动的门板,手机里不断弹出他的消息:李文哲案有决定性证据的话能通知我吗?至少让我掌握情况知道会给朱前辈添麻烦但拜托了虽然结案了……
清楚是强人所难但还是……
看着预览里接连跳出的请求内容,我强忍尴尬没表露出来。尹圭浩根本想不到我和朱泰善的关系,才会发这种消息。正犹豫如何回复,朱检察官对金系长下达指示:“金系长,去尹检察官办公室把李文哲案剩余资料全部取来。”
“不是李组长……是我去?”
“我叫的是金系长还是李组长?现在案子归我们了,顺便去证物保管室把李文哲的物证也调出来。全部要重新审查。”
“现在过去……合适吗?”
“嗯,去吧。”
朱检察官明明看穿金系长的顾虑,却故意冷着脸装作不知。
本想等尹检察官消气再去的金系长,一步三回头地看我。但既然朱检察官点名,我也爱莫能助。服从命令罢了。我对金系长悄悄露出歉意的微笑,转头联系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
许久后,完成跑腿任务的金系长憔悴地抱着李文哲的案卷和证物回来。看来在尹检察官办公室没少受白眼。
检察官若是鲸鱼,调查官就是浮游生物。连虾米都算不上。这本该是我的差事,被临时点名的金系长瘫坐在椅子上,从上午就开始盼下班。
等待国立科院回复的日子里,我们重新梳理了李文哲案所有资料。查遍金融交易记录、通话记录,申请通信令重新追踪被害前的行动轨迹。附属办公室深处的白板上挂着丹贤市地图,按时间轴精确标注的路线逐渐成形。
但没发现新线索。数十亿现金蒸发去了哪里?除池英淑外是否另有隐情?真相依然停滞不前。熬夜看完警检双方打印的资料后,我决定直接开机查看李文哲的手机。
调查陷入僵局时,就该用警察的老办法——要么筛查与嫌疑人有交集的每个人,要么逐一复核全部证据。
我选择后者。毕竟李文哲这类邪教头目的人际网太过庞杂。
不断滑动看似无用的短信和KakaoTalk记录,反复核对通话清单。连续几小时漫无目的地阅读所有内容。
再微小的异常也行。那些普通到被其他调查官忽略的、不寻常的细节。
已存号码的通话记录早被警方和检方查过,我重点查看未保存号码。主要比对后四位数字是否有重复出现。这方法虽笨,但警察时期曾借此破获过案件。卓成雄、吴子贤案就是如此。
熬夜整理高频出现的号码时,一组数字突然刺入眼帘。是031开头的座机号码后四位。
“031?骚扰电话?”
小声嘀咕着在通话记录里搜索这个号码。虽然拨打次数不多,但每次通话时间长得反常。
短则三四分钟,长则半小时。这年头用座机打这么久实在罕见。直觉告诉我这个号码很重要。可能因为拨打次数少又是本地号码,此前没引起调查组注意。
资料里没有记载,我怀疑李文哲可能录过音。但录音文件夹空空如也。为确认这点,我拨通李文哲手机里的号码。按下通话键瞬间,自动录音功能立即启动。
“……奇怪。”
明明设定了自动录音,却没有任何文件。尹圭浩的调查组和警方都没发现这点。说明录音文件被专业人士删除过,即便做数据恢复也难复原。
既然没有录音文件,直接确认最快。我拿起办公室座机拨打那串031开头的号码。冗长的等待音后——“您好,葡萄酒专营店。”
熟悉的嗓音让我寒毛倒竖。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先行动:“罗大浩先生。”
“……哪位?”
“丹贤支厅刑事一部调查官。”
勉强保持平稳声线继续对话。
“啊,调查官先生。怎么不打手机打店铺电话?”
这个问题让我的大脑急速运转。该怎么问才能击中要害?
“想咨询葡萄酒的事。之前失窃的珀蒂斯酒,需要了解订购客户信息。”
“什么?呃……记不清客人是谁了。”
“近五千万韩元的酒,客人应该预付过定金吧?没有记录吗?失窃后总得向客人道歉吧。
”
“其实不是客人订的,是我要搬回家……”
“刚才还说记不清。”
“……年纪大了记性差不行吗?”
“为什么要把高价酒从店铺搬回家?”
“需要理由吗?重点是那老太婆偷了我的酒,我搬酒的原因更重要?”
“但您最初向警方和检方都明确表示,那是准备出售给客人的酒。”
“我什么时候——胡说什么?突然打电话盘问到底什么居心?”
这时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浮出什么。白天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想不起来的细节。
李文哲、池英淑、罗大浩。
串联三者的关键。
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犹豫是否要亮出李文哲之死的底牌。但此刻显然不是时候。
对付罗大浩,得把他请到丹贤支厅512室——我和朱泰善的主场,而非在电话里摊牌。
“做笔录需要补充葡萄酒放置在外的具体原因,才冒昧来电。既然如您所说这不重要,那就先挂了。”
“好。”
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充满怨气的声音。放下话筒时,那个怎么都想不起来的细节仍在折磨太阳穴。对面办公的朱检察官突然开口:“要不要泡杯低因咖啡?”
“麻烦您了。”
“为什么给罗大浩打电话?”
“发现他和李文哲有过通话记录。”
“他也是永生水买家?”
“得传唤问问。看是分销商还是买家,两人通话相当频繁。”
“有钱人嘛,肯定想长生不老。通常就两种人——病痛缠身的,或者活得舍不得死的。”
“是啊。还有他谎称葡萄酒是给客人准备的也很可疑。”
“头疼的话不如给你拿药?”
听到他担忧的语气,我摇摇头。
“不是头疼。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想不起来。”
“记性好的人也有卡壳的时候?”
不久后咖啡机轰鸣,浓郁的香气弥漫办公室。是几周前卢善熙事务官新买的果香风味低因咖啡。
这是什么香味来着?
我突然抬头问正端着咖啡走来的他:“朱检察官,这咖啡的香气……”
“柑橘系啊。”
记忆碎片如尖刺般浮出水面。
柑橘。
橘子。
橘子……
“啊!”
被遗忘的气息突然涌上心头,心脏重重一跳,差点叫出声。我猛地拍向文件堆,正在放咖啡杯的朱检察官瞪圆眼睛:“差点打翻。好不容易给你端来。”
“是橘子。”
“橘子?”
“现在想起来,当时明明闻到橘子味……”
那天的记忆如胶片般清晰回放——李文哲逃进停满摩托的肮脏小巷的背影,踩着共享单车喧闹而过的孩子们,叫卖着经过的货车,拉着废品堆成小山的推车的某人。
以及附近水果店飘来的橘子香气……
罗大浩来支厅时身上的柑橘调香水……
不是橘子。
是同样的香气。
我把香水味误认成橘子味。因为当时看见了水果店的招牌。
视觉信息影响了嗅觉判断。
“检察官,如果池英淑女士说推车曾短暂失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