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31)

2026-06-29

  “偷偷检测害我昨天加班。请转告朱检察官。”

  “好的,谢谢。”

  刚出科学搜查部就取出文件查看。

  吴子贤的毒品检测呈阳性。

  种类是冰毒。

  检验员连成分分析都做得一丝不苟。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毒品。通过成分比对,就能判断是否与高丽人金某体内破裂的冰毒同源。

  可惜我们无法比对吴子贤的冰毒与害死金某的冰毒成分。

  金某的血样因过期已被销毁,警方未向检方报告便火化了尸体。

  联系后对方表示以为已做不起诉处理。解释称作为无犯罪嫌疑的非正常死亡尸体,只是按常规程序处置。

  朱检察官和我久违地上了天台。天空低沉阴郁,仿佛随时会飘雪。

  朱检察官熟练地从外套掏出烟盒,这次也递给我一支。他深深吸入烟雾,我依旧假抽着偷瞄上司脸色。原以为他会因金某被火化发怒,朱检察官却只咂了下舌。

  “我大意了。该抢先行动阻止火化的。”

  话中暗示金某案背后另有隐情。

  虽火化仓促,但并非难以理解的阴谋论。警方视角里这是以不起诉意见移送后检方未继续侦查的案件,又是无亲属认领的俄罗斯籍非正常死亡尸体。

  无人认领的尸体。判断火化并无不妥。

  我轻吐烟圈开口:“案发已久,警方可能认为已结案。”

  “或许吧。”

  “那接下来怎么办?已经无计可施……金某案也要不起诉吗?”

  “不,再等等。第二个证物还没到位。”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陷阱已经布好。总会逮到的。”

  似乎是指之前提过的“第二个证物“。他捻熄烧短的烟蒂,静静俯视我。确切说是看着我唇间的香烟。

  不知哪来的勇气。明明记得那晚酒醉后问他是否介意共吸一支烟的事,却冲动地取下香烟。

  总是朱检察官考验我,此刻首次体会到相反的心情。将夹在指间的白色烟卷递向他。

  “要再抽一支吗?”

  “……行。”

  原以为会被拒。他说过心里有疙瘩。

  但朱检察官却含住湿润的滤嘴,缓缓从我手中接过。深深吸气时,白雾如霭升腾。

  我们沉默俯瞰丹贤市景,实则全身神经都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一周后,上班途中偶遇卓成雄部长。远远行礼时,卓部长笑容灿烂地招呼我,还带我去一楼咖啡厅请客。等咖啡时我低头致谢。

  “谢谢您。我会好好享用。”

  “工作还顺利吗?听说你很努力。看来泰善最近轻松不少。”

  “没有。教导我让检察官很辛苦。”

  “喜欢你做事风格才会教。”

  “谢谢。”

  无论真假,这份认可都令人感激。当人想刁难他人时,会扭曲一切事实。就像当年评价那个为维系友谊默默忍受霸凌的初中生李采河“性格阴郁“的某位老师。

  或许调来检察厅后,萦绕在我周遭的猩红气息变淡了。宋组长、卢书记官,还有偶尔碰面的卓部长都待我不薄。

  所以即便每天加班挨骂,偶尔也会觉得活着还不错。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受,是十三岁后首次体会到的世间温情。

  当然其他部门职员大多视我如透明人。罚款组前辈似乎散播过不利传言,关于我性格和能力的闲话时有耳闻。但我不甚在意。背后议论已算仁慈。

  卓部长连检察厅同事的咖啡也一并点了。

  “瞧我这记性。把你们办公室的一起带上去。老让忙内跑腿买咖啡很烦吧。”

  “不烦的。谢谢您。”

  边啜饮先上的咖啡边等。卓部长慈祥地询问近况。

  “朱检察官很严吧?那小子本来就不放过任何细节。”

  “学到很多。”

  “李采河主任真会说话。”

  卓部长连我这种基层职员的名字都记得清楚。正因感动要露出笨拙笑容时,幸好咖啡师打断:“咖啡齐了。要装提盒吗?”

  “好的麻烦了。”

  连正在喝的也装进提盒,两手各提两杯共四杯。

  与卓部长同乘电梯。因到岗尚早,轿厢里只有我们二人。卓部长望着楼层指示灯突然问道:“好的,麻烦您了。”

  连正在喝的咖啡也装进提盒,两手各提两杯共四杯。

  与卓部长同乘电梯。因到岗尚早,轿厢里只有我们二人。卓部长望着楼层指示灯突然问道:“李主任和朱检察官是因为……高丽人案件认识的吧?”

  “是的。”

  “听说几个月前结案的案子,朱检察官至今没处理完?”

  “我以为已经处理了。”

  虽然知道朱检察官另有打算故意压着,还是装作不知情含糊其辞。

  “莫非死亡另有疑点?”

  “没有。”

  刚谨慎回答完,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开启。

  正和卓部长一起走出来的我,撞见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朱检察官。朱检察官向卓部长略显敷衍地点头致意,表情却明显明朗起来。他目光停留在我手中的咖啡提盒上,立刻明白了状况。

  “怎么连咖啡都让李主任拎。卓部长该多关照自己直属部下才是。”

  “说什么呢。我只要照顾你就够了。”

  卓部长疼他如子的模样显露无遗。用温暖眼神回应并拍了拍他手臂才离开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家人。不知情的还以为真是父子。

  等卓部长沿着长廊走进部长办公室,我才开口询问:“卓部长没结婚吗?”

  突然好奇。明明有亲生儿子却还这么疼爱朱检察官。

  朱检察官爽快点头:“结了。儿子都快上高三了。算是晚婚。”

  他从我双手提着的提盒里精准抽出自己的咖啡,率先转身。望着那宽阔背影,我偷偷吐舌又缩回去,做好今天也要被朱检察官折腾的心理准备,跟着走向办公室。

  那位老人造访办公室是在刚过午饭时分。接待科职员敲开办公室门时,身旁站着位陌生老爷爷。原以为是那种“不见到检察官绝不回家“的难缠访客,接待科职员的表情却异常严肃。

  “说是来自首的。”

  宋河那组长比我更快起身,亲切地将老人迎进来。

  “请到里间办公室吧。检察官,需要我先了解情况吗?”

  “不用。我来。”

  朱检察官带着老人消失在办公室。自首者不找警方直接来检察厅的情况极为罕见。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瞪圆眼睛,轮流盯着那扇紧闭的小办公室门。

  十五分钟后朱检察官才出来。

  “李主任,进来一下。”

  被点名的是我而非宋组长,正觉诧异时听到更意外的话。

  “是李主任经手的案子。”

  “马上来。”

  我经办的案子里有什么悬案值得人来自首?

  带着疑惑走进去,在朱检察官身旁坐下。

  “请向李采河调查官再陈述一遍。”

  随着朱检察官的话,老人端起面前水杯润喉后开口。皱纹深刻的脸庞布满老年斑,看来年岁已高。

  “我经营小旅馆时,有个旅居国外的韩国人来投宿。俄罗斯籍……应该是。”

  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俄罗斯籍的韩国人——除了高丽人金某别无可能。

  “可住进去没多久就心脏病发作死了。”

  “具体几点怎么发现的?”

  老人沉着回答我的提问:“晚上八点左右送毛巾时发现的。以前旅馆出过自杀事件,被警方调查折腾得够呛,还因死过人流言四起吃了苦头。想着反正是外国人,偷偷处理掉就能省麻烦,就运到赌场附近的市场扔了。”

  “怎么搬运的?”

  “有打扫用的大推车。放车上运过去扔的。”

  “为什么决定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