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从他唇间逸出:“这样抱着又想要了。”
“……要什么?”
“装傻。”
居然真是那个意思。惊得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他微微蹙眉:“掐我?”
“不是……只是惊讶。明明做过那么多次……”
“我体力可比李组长好多了。”
“我体力也不差。要是您温柔些……”
“今天不够温柔?比起周六已是长足进步。对你算破例了。”
这回答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指尖轻颤着逞强:“……您对恋人肯定不是这样。”
朱检察官笑着揉我头发:“没谈过恋爱,不清楚。”
“……从没恋爱过?”
“只有露水情缘。要互相盘问情史吗?真不公平。你早知我是第一次,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说不定我有过喜欢的人……”
其实他根本不会在意。毕竟我确实毫无经验。
“李组长也是初吻吧。”
“……我为什么要喜欢您?”
“李采河。”
突然被直呼姓名,他怀抱瞬间发烫。心脏重重下沉,额头渗出薄汗。正要低头,却被他鼻尖顶起。
“你自以为藏得很好,但骗不过我。”
“……”
“到底年纪小,心也软。”
本想反驳六岁差距不算大,却哑然——环抱我的男人确实更像个大人。
从听说他违抗部长起就这么觉得。尤其数年后在检察厅初见时。
眼前之人是能在职场中游刃有余的社会人。
所以他明知我是“李吉永之子“,仍助我适应检察厅工作。丹贤支厅没人知晓我的出身。
虽会因往事对我忽冷忽热,但已足够好。
在他体温中,寒颤终于平息。确认我不再发抖后,他搬来角落的塑料椅。用手帕擦净灰尘让我坐下。
“脱鞋。”
“为什么?”
“照做。”
刚抽出脚,他就俯身抓过我双脚。冻僵的脚趾本能蜷缩,被他双手包住安抚。
“皮鞋不保暖。”
“不必这样……”
说着在黑色袜子里扭动脚趾。羞赧又感激地往他怀里塞了片暖贴,却被他拿来暖我的脚。
静静凝视那双大手。
取暖时,三小时后终于传来动静。当时我正坐在他腿上被环抱着。闻声抬头,发现他锐利目光已锁向门缝。
环抱的手缓缓松开,我们悄声靠近门边。
破晓的蓝光下,韩秀珍萧索背影浮现。她似乎在外过夜后搭首班车赶来。墓前摆着烧酒,祭拜后洒在坟头啜泣。我抬眼请示,朱检察官以掌示意稍安勿躁。
她在墓前伫立良久,突然转向仓库。刚走几步又弯腰停下——地上有条结实的细绳。
罪犯常在父母坟前上吊或服毒。不知是为在生命起点终结,还是临终念及父母。见她收起绳子,朱检察官放下阻拦的手,以食指门示意行动。
他猛然推门冲出,我们同时扑向韩秀珍。受惊的她扔绳就跑,熟悉地形的她竟一时难以追上。
“韩秀珍!”
朱检察官疾呼前冲。我转而包抄左侧岔路——两人同方向追捕毫无意义。
所谓小路实则枝杈横生。耳畔充斥自己粗重的喘息。拨开乱枝狂奔许久,终于瞥见她的侧影。那瞬间她浑身迸发被捕的恐惧。
我飞身扑倒她。冬土地硬得出奇。为护她用手臂垫背,后背着地闷响。她放弃挣扎,瘫软啜泣。
朱检察官刹住脚步,从我公文包取出手铐。粗粝手指利落扣住她手腕:“韩秀珍,以杀害子女嫌疑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宣读完米兰达警告,他目光立刻转向我。拍去羽绒服上的土,颤抖着撑起膝盖。摔倒处肯定淤青了。
“李采河组长,没事吧?”
“没事。”
“先下山。”
我们各架住她一只胳膊。韩秀珍开始嚎啕。
天色迅速转亮。将她塞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我们站在车外平复呼吸。朱检察官这才看清我的脸,指尖轻触颧骨伤痕:“这叫没事?何必扑上去。追到力竭也行啊。”
他叹气搭住我肩膀:“做得好。判断精准。”
“多亏优秀调查官才顺利逮捕。是李组长想到墓地的。”
…这种时候,朱泰善作为上司还不赖。”谢谢。”
“多亏有位优秀的调查官才能顺利逮捕。是李组长想到墓地的。”
…这种时候,朱泰善作为上司倒也不坏。
好到几乎想哭的程度。
粗粝手指在我圆润的肩胛骨流连许久才撤离。他拉开副驾储物箱取出湿巾。
湿巾擦拭过的颧骨火辣辣地疼。脸上被树枝划出好几道伤痕。
“李采河能看的也就这张脸,别弄伤了。”
“办案要脸有什么用。这张脸又派不上用场。”
“现在不正派着大用场?没感觉到?”
被他连名带姓称呼有些别扭。难道睡过两次就改称呼了?这古怪发言让我偏了偏头。
“……派什么用场?”
一直说着莫名其妙话的检察官突然沉重叹息。
“这么迟钝,这段关系里吃亏的终究是我吧。”
“什么意思……”
“上车。先把韩秀珍押回支厅拘留所,李组长得去医院。”
“这点擦伤去什么医院。涂点药膏就行。”
“那涂完药回家睡觉。”
“没关系。我失眠通宵上班是常事。您不也没用年假吗。”
“我不用但你得用。”
“可韩秀珍的审讯……”
“不是请求是指示。照做。这么快就忘了?”
“……明白。”
明白是好意,但火辣辣的脸颊仍浮起不满。我们一同上车。
韩秀珍全程沉默。在检察厅出示拘留令后,直接押送拘留所。
熬夜蹲守加上泥地翻滚,我整个人灰头土脸。就算没他指示也该请假。后来发现头发里还插着几片树叶——朱检察官故意没提醒。
“这种时候该早点告诉我。”
“挺配你的。”
对方笑得促狭。我对着小镜子摘掉树叶扔进垃圾桶。同样蹲守的检察官却光鲜依旧,莫名有些背叛感。
“您也该休年假。肯定累了。”
“今晚不加班。”
“那和宋科长审韩秀珍?不带我?”
“嗯。”
“要是招供请务必告诉我。如果墓地找到凶器也……”
“知道了,别唠叨快回去。”
朱检察官从急救箱取出消毒药、药膏和绷带装进证物袋。
“想亲自给你涂药,不过得先清洗伤口。”
“谢谢。”
“晚上把外套还你。之前别联系,好好睡一觉。”
“好的。”
我感激地接过证物袋。
“……想送你回去,但人多眼杂。路上小心。”
他反复叮嘱的模样实在担心。说是炮友,说不想对我温柔……总让人产生期待。但随之而来的失望经历太多,不敢妄想。
艰难咽下口水低头离开。走向电梯的脚步铅块般沉重。又整理了下狼狈仪容,刚蹒跚着要出支厅,后颈突然袭来凉意。
停步回望,512办公室正上方的612室窗边站着人影。调查官还是检察官?
熄灯的办公室里看不清面容,却莫名确信那道黑影正俯视着停车场。纯粹直觉。
与窗边黑影对视片刻,终究转身离开。大概是通宵后神经过敏。
回到宿舍才发觉羽绒服也是负担。过大的尺码加上贴满的暖贴,像卸下满背柴火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