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警界常识,我却现在才想起。对高自杀风险的嫌疑人,墓地是重点布控点。
若案件未移交检方,刑警们早该想到。但如今责任在我们肩上——更何况丹贤警署本就作风散漫。
身旁传来动静,被子被掀开。睁眼却因遮光窗帘看不清他轮廓。
“起来”
“现在?”
“若累明天上午可请假。不能放跑可能寻死的人”
他说得对。卧室灯亮起时,我默默起身脱下宽松睡衣。将睡衣叠好换上今日的西装。正要穿外套却被他抓住手腕。
“有件闲置羽绒服。山里冷,李组长会受不了”
“谢谢”
“暖贴也得带”
“您备有暖贴?”
“买的。为你”
最后那句叩击胸骨内的心脏。明明说过不想善待李吉永的儿子,说过会因此愧疚——他总让我困惑。
他握着我的手步入衣帽间。平日上班穿的西装按季节颜色整齐悬挂。羽绒服孤零零挂在角落,崭新得刺眼。对他而言尴尬的长度,穿在我身上却刚好过膝。虽显宽大,但二月凌晨的山里正合适。
“不像您会穿的衣服”
“卓部长送的。讨厌奢侈品牌从没穿过”
“既是部长心意,至少该穿一次上班”
“没熟到需要客套。说过穿得很好的谎了”
突然想起他指责我擅长说谎的事。
“检察官也很会撒谎嘛”
“现在想自己爬上来?”
“……”
“别越界。工作状态就是职场”
“是”
非要摆上司架子吗。可就算在床上,我也不能随心所欲“爬上来“。不过言辞稍逾矩罢了。
差点脱口问出“加班时不也接吻“,硬生生咬住嘴唇。对暖贴的感激如断线风筝飘远。
与朱检察官前往地下车库时拨通韩秀珍丈夫电话。清醒接听的男人用清亮嗓音抢先声明不知妻子去向。
“是想请教她娘家长辈墓园位置”
【在高孤山追慕公园……为什么问这个?】幸好位于丹贤市境内。
“详情不便透露。能否短信告知具体墓位及父母姓名?”
【好的,马上发】“找到韩秀珍女士会联系您”
【那个……警官】我坐进副驾继续通话。听筒那端突然哽咽:【孩子妈她……是不是?】他早察觉了。
这对夫妻关系恶化到离婚地步。当妻子说要跟自己去李贤秀家玩,说要买西瓜,当孩子们在自己出差时遇害——他必定察觉异常。
“调查细节不能透露”
【……明白】挂断后立即设置导航,向朱检察官汇报:“在高孤山墓园”
“得回厅里拿手铐”
“我随身带着。日常背包里”
他投来略带讶异的目光,缓缓发动汽车。
“准备周全。很满意”
“以防万一。当警察时曾在街头独擒通缉犯”
“李组长的体力能单独抓捕?”
“对方比我瘦小”
“通缉犯是小孩?”
“不是……”
“手套箱打开”
里面塞满暖贴。强忍笑意多拿了几片,连他那份也备足。就算再耐寒,穿大衣进山蹲守也够呛。
“车停远些。若韩秀珍已在墓地,引擎声会惊动她”
“明白”
明智的判断。他是深谙侦查之道的检察官。
导航提示前,我们已将车停进高孤山公共停车场。确认安东津发来的墓位信息后,与朱检察官走向追慕公园入口。
凌晨两点多的刺骨寒风中,身体不住发抖。通往墓园的主路太亮,我们选择昏暗土路艰难上行。远处路灯提供有限视野,黑暗中的跋涉仍令人窒息。不时踩断树枝踉跄时,总有坚实手臂及时扶住。
“谢谢”
“所以李组长总背那个包是为手铐?”
我拍拍斜挎的皮质公文包:“进口货,轻便好用”
“私人购置?”
“进重案组时搭档前辈送的。现在公发手铐改良了,但早年又重又难用,流行送后辈进口货——这传统居然还在”
“不是说没能适应?看来礼物倒是收了”
“和那位前辈共事还算愉快。他调职后才开始艰难。您呢?”
“我什么”
“来丹贤支厅前的事。总在说我的事”
“没什么特别。一直过得不错”
“传闻可不少”
“搞砸侦查那个?是真的”
“为什么突然转变作风?”
“现在只需折腾一个人”
这次借着黑暗尽情撇嘴。
“不过李采河组长,该锻炼了。喘得太厉害”
朱检察官用手掌轻掩我嘴唇。松开时,憋住的白雾喷向漆黑山径。
“夜爬谁能不喘?”
“所以床上也动不动喊不行”
分明是他不知节制,倒怪我体力不支。
“检察官,公务时间别说这些”
反击让他一时语塞。
我们抵达韩秀珍娘家长辈的墓地区域。(根据严格的文风规范与零容忍翻译规则完整输出)床上分明是他不知节制,倒怪我体力不济。
“检察官,公务时间别说这些。”
反击让他一时语塞。
我们抵达韩秀珍娘家长辈的墓地附近。先隐在树后观察,凌晨的墓园连个影子都没有。
高孤山家族公墓还是老式坟茔。如今多改为纳骨堂或平地葬,这里却仍是隆起的大土包。
巡视时突然闪过念头:“检察官,她会不会把凶器埋在这儿?”
“什么?”
“凶器。”
两道视线刺破寒空相撞。
“有可能。”
“肯定没埋自家院子,案发后也没扔过垃圾。墓园人迹罕至,适合销毁证据。”
“抓紧排查。”
“万一她上来撞见……”
“粗略扫视地表就行。”
我们绕着两座坟包检查翻土痕迹。若是夏季,新草会暴露挖掘处。但冬日枯草萎靡贴地,了无生气。
凌晨巡墓令人毛骨悚然。爬山的热汗早已蒸发,连撕好几片暖贴塞进衣袋。忙着往羽绒服里贴时,树隙刮来的风冻得人迟迟暖不起来。
初步圈定三处可疑点。即便枯草,被碰过的地方总有细微差别。决定等确认韩秀珍不会再来再挖掘。
朱检察官忽然指向墓园边的旧仓库。
“进去等。避寒兼蹲守。”
“好。”
“没有比蹲守更徒劳的事了。就算成功,大半时间都在白费功夫。”
“您本不必亲自……”
“无妨。我经手的案子要善始善终。”
跺着脚跟他钻进仓库。
里面杂乱堆着清扫工具和剪草设备,杂物摞成塔。生锈铰链让门发出刺耳呻吟,留出的门缝便于观察,却挡不住灌入的寒风。
虽比外面强,冷颤仍停不下来。朱检察官解开大衣纽扣,像裹毯子般将我拥入怀中。看似单薄的大衣内里竟被他体温烘得暖融融。我自然地把脸埋进他胸膛,手臂环住后腰。
他收紧怀抱挡风。
贪恋暖意时,心底又涌起另一种温热。自上周六后,我们之间确实不同了。
蹲守时相拥而眠。这认知让心脏再次震颤——无关寒冷,是情绪在决堤。
忽然想看清那双黑眸。下巴抵着他胸膛抬眼时,发现朱泰善检察官早已俯视着我。路灯透过小窗,照亮他挺拔鼻梁和锐利眼尾。他低头轻触我嘴唇,又在额头印下一吻,将我搂得更紧。
想如树蛙般弹开。全因那个饱含爱意的短吻。心跳声大得怕被他听见,正要抽手却被他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