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68)

2026-06-29

  这本是警界常识,我却现在才想起。对高自杀风险的嫌疑人,墓地是重点布控点。

  若案件未移交检方,刑警们早该想到。但如今责任在我们肩上——更何况丹贤警署本就作风散漫。

  身旁传来动静,被子被掀开。睁眼却因遮光窗帘看不清他轮廓。

  “起来”

  “现在?”

  “若累明天上午可请假。不能放跑可能寻死的人”

  他说得对。卧室灯亮起时,我默默起身脱下宽松睡衣。将睡衣叠好换上今日的西装。正要穿外套却被他抓住手腕。

  “有件闲置羽绒服。山里冷,李组长会受不了”

  “谢谢”

  “暖贴也得带”

  “您备有暖贴?”

  “买的。为你”

  最后那句叩击胸骨内的心脏。明明说过不想善待李吉永的儿子,说过会因此愧疚——他总让我困惑。

  他握着我的手步入衣帽间。平日上班穿的西装按季节颜色整齐悬挂。羽绒服孤零零挂在角落,崭新得刺眼。对他而言尴尬的长度,穿在我身上却刚好过膝。虽显宽大,但二月凌晨的山里正合适。

  “不像您会穿的衣服”

  “卓部长送的。讨厌奢侈品牌从没穿过”

  “既是部长心意,至少该穿一次上班”

  “没熟到需要客套。说过穿得很好的谎了”

  突然想起他指责我擅长说谎的事。

  “检察官也很会撒谎嘛”

  “现在想自己爬上来?”

  “……”

  “别越界。工作状态就是职场”

  “是”

  非要摆上司架子吗。可就算在床上,我也不能随心所欲“爬上来“。不过言辞稍逾矩罢了。

  差点脱口问出“加班时不也接吻“,硬生生咬住嘴唇。对暖贴的感激如断线风筝飘远。

  与朱检察官前往地下车库时拨通韩秀珍丈夫电话。清醒接听的男人用清亮嗓音抢先声明不知妻子去向。

  “是想请教她娘家长辈墓园位置”

  【在高孤山追慕公园……为什么问这个?】幸好位于丹贤市境内。

  “详情不便透露。能否短信告知具体墓位及父母姓名?”

  【好的,马上发】“找到韩秀珍女士会联系您”

  【那个……警官】我坐进副驾继续通话。听筒那端突然哽咽:【孩子妈她……是不是?】他早察觉了。

  这对夫妻关系恶化到离婚地步。当妻子说要跟自己去李贤秀家玩,说要买西瓜,当孩子们在自己出差时遇害——他必定察觉异常。

  “调查细节不能透露”

  【……明白】挂断后立即设置导航,向朱检察官汇报:“在高孤山墓园”

  “得回厅里拿手铐”

  “我随身带着。日常背包里”

  他投来略带讶异的目光,缓缓发动汽车。

  “准备周全。很满意”

  “以防万一。当警察时曾在街头独擒通缉犯”

  “李组长的体力能单独抓捕?”

  “对方比我瘦小”

  “通缉犯是小孩?”

  “不是……”

  “手套箱打开”

  里面塞满暖贴。强忍笑意多拿了几片,连他那份也备足。就算再耐寒,穿大衣进山蹲守也够呛。

  “车停远些。若韩秀珍已在墓地,引擎声会惊动她”

  “明白”

  明智的判断。他是深谙侦查之道的检察官。

  导航提示前,我们已将车停进高孤山公共停车场。确认安东津发来的墓位信息后,与朱检察官走向追慕公园入口。

  凌晨两点多的刺骨寒风中,身体不住发抖。通往墓园的主路太亮,我们选择昏暗土路艰难上行。远处路灯提供有限视野,黑暗中的跋涉仍令人窒息。不时踩断树枝踉跄时,总有坚实手臂及时扶住。

  “谢谢”

  “所以李组长总背那个包是为手铐?”

  我拍拍斜挎的皮质公文包:“进口货,轻便好用”

  “私人购置?”

  “进重案组时搭档前辈送的。现在公发手铐改良了,但早年又重又难用,流行送后辈进口货——这传统居然还在”

  “不是说没能适应?看来礼物倒是收了”

  “和那位前辈共事还算愉快。他调职后才开始艰难。您呢?”

  “我什么”

  “来丹贤支厅前的事。总在说我的事”

  “没什么特别。一直过得不错”

  “传闻可不少”

  “搞砸侦查那个?是真的”

  “为什么突然转变作风?”

  “现在只需折腾一个人”

  这次借着黑暗尽情撇嘴。

  “不过李采河组长,该锻炼了。喘得太厉害”

  朱检察官用手掌轻掩我嘴唇。松开时,憋住的白雾喷向漆黑山径。

  “夜爬谁能不喘?”

  “所以床上也动不动喊不行”

  分明是他不知节制,倒怪我体力不支。

  “检察官,公务时间别说这些”

  反击让他一时语塞。

  我们抵达韩秀珍娘家长辈的墓地区域。(根据严格的文风规范与零容忍翻译规则完整输出)床上分明是他不知节制,倒怪我体力不济。

  “检察官,公务时间别说这些。”

  反击让他一时语塞。

  我们抵达韩秀珍娘家长辈的墓地附近。先隐在树后观察,凌晨的墓园连个影子都没有。

  高孤山家族公墓还是老式坟茔。如今多改为纳骨堂或平地葬,这里却仍是隆起的大土包。

  巡视时突然闪过念头:“检察官,她会不会把凶器埋在这儿?”

  “什么?”

  “凶器。”

  两道视线刺破寒空相撞。

  “有可能。”

  “肯定没埋自家院子,案发后也没扔过垃圾。墓园人迹罕至,适合销毁证据。”

  “抓紧排查。”

  “万一她上来撞见……”

  “粗略扫视地表就行。”

  我们绕着两座坟包检查翻土痕迹。若是夏季,新草会暴露挖掘处。但冬日枯草萎靡贴地,了无生气。

  凌晨巡墓令人毛骨悚然。爬山的热汗早已蒸发,连撕好几片暖贴塞进衣袋。忙着往羽绒服里贴时,树隙刮来的风冻得人迟迟暖不起来。

  初步圈定三处可疑点。即便枯草,被碰过的地方总有细微差别。决定等确认韩秀珍不会再来再挖掘。

  朱检察官忽然指向墓园边的旧仓库。

  “进去等。避寒兼蹲守。”

  “好。”

  “没有比蹲守更徒劳的事了。就算成功,大半时间都在白费功夫。”

  “您本不必亲自……”

  “无妨。我经手的案子要善始善终。”

  跺着脚跟他钻进仓库。

  里面杂乱堆着清扫工具和剪草设备,杂物摞成塔。生锈铰链让门发出刺耳呻吟,留出的门缝便于观察,却挡不住灌入的寒风。

  虽比外面强,冷颤仍停不下来。朱检察官解开大衣纽扣,像裹毯子般将我拥入怀中。看似单薄的大衣内里竟被他体温烘得暖融融。我自然地把脸埋进他胸膛,手臂环住后腰。

  他收紧怀抱挡风。

  贪恋暖意时,心底又涌起另一种温热。自上周六后,我们之间确实不同了。

  蹲守时相拥而眠。这认知让心脏再次震颤——无关寒冷,是情绪在决堤。

  忽然想看清那双黑眸。下巴抵着他胸膛抬眼时,发现朱泰善检察官早已俯视着我。路灯透过小窗,照亮他挺拔鼻梁和锐利眼尾。他低头轻触我嘴唇,又在额头印下一吻,将我搂得更紧。

  想如树蛙般弹开。全因那个饱含爱意的短吻。心跳声大得怕被他听见,正要抽手却被他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