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79)

2026-06-29

  “宋课长,李组长,各自领任务吧。”

  “是。”

  “明白。”

  余光扫过走近桌边的李采河。他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和宋课长取走文件。天台谈话时的激动已收拾干净。初见时那副美貌固然夺目,但真正价值在于这份利落作风。

  这时尹圭浩的信息闪烁发来。李采河舅舅的金融交易记录。

  最近有笔200万韩元汇出记录。虽此前汇款更多,但这次时隔一年格外醒目。想到他给虐待自己的亲人汇款,本就纷乱的思绪像被铁耙刮过。

  “一月……”

  日期眼熟,翻查通讯记录果然没错。正是目睹李采河在官舍前与舅母交谈那日。也是我们在游乐场争执后步行回去的夜晚。

  眼前浮现他倚在丹贤川桥栏边的侧影。月光下苍白如鬼的肌肤,仿佛随时会纵身跃下。

  决定等下班再问李采河,先翻开新案件。两名二十代男子凌晨刺死餐馆老板,劫走七万三千韩元。这金额不足为奇——为更少的钱和更荒唐的理由杀人的案例比比皆是。

  警方材料很充分,只需传唤嫌疑人录口供。我贴好适用法条便签,标出庭审关键证据。

  刚过下班点,内线电话响起。听筒传来尹检察官声音:-朱检“说。”

  -逮捕令刚提交,卓部长要见你。

  “为何。”

  -对方毕竟有点背景。

  “卓部长不在乎这个。”

  回答时感到李采河的视线扫过又离开。老练的宋课长和卢事务官仍专注工作。

  -不清楚。速来二部部长室。

  “知道了。”

  起身披上外套简短通知:“我去见部长。各位完事就下班吧。”

  “好的。”

  “明白。”

  瞥了眼没应声的李采河走出办公室。关门瞬间感到迟来的视线被截断。

  “哈……”

  不该在意的。

  轻叹着走向走廊尽头的部长室。敲门获允后进入,尹圭浩还未到,卓成雄部长独自坐在办公桌前。他如常热情起身紧握我的手。

  但看似平静的脸上,握手时却传来不自然的僵硬。掌心触到平日没有的冰冷汗水。

  这异常让我攥紧又松开手掌。卓部长向来从容,鲜少紧张。

  “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前天刚见过。”

  “要咖啡吗?”

  “不必了。”

  因会议常去一部部长室,二部却很少来。环顾四周,发现书柜照片换了。凑近看是全家福。一如既往的和乐家庭——我所没有的。

  “儿子今年高三吧?成绩如何?”

  提到儿子,卓部长笑容灿烂。与我父亲天差地别。我们不算疏远,但也谈不上亲近。

  “还行,虽比不上朱检母校。”

  “何必非考那么拼。适度最好。”

  全家福旁放着卓部长年轻时在国外的照片。之前被全家福吸引竟未留意。

  “常出国旅行?”

  “偶尔。”

  这时尹圭浩敲门进来。同为卓部长学弟的他让气氛更轻松。

  我们在会客桌落座。卓部长略显不适地松了松领带靠向沙发。

  “动吴子贤证据确凿吗?最后让我背书是感谢,但一部部长完全不知情。侦查中该向上汇报。”

  正要开口,尹圭浩抢先道:“因不确定才和朱检商量着先推进。”“动吴子贤的证据真够确凿?最后让我背书是感谢,可一部部长完全不知情。侦查中本该向上汇报的。”

  我刚要开口,尹圭浩抢先一步。

  “因证据尚不充分,才和朱检商量着先推进。”

  “朱检的办事风格我清楚,但尹检也该知会我一声。”

  “天下哪有朱检看不透的事。想着您最疼卓部长,就算一部部长不知情,您终归会体谅。

  ”

  尹圭浩虽像往常一样油嘴滑舌,眼底却毫无笑意。他虽因我分羹大案勉强配合,被卓部长当面点破终究不痛快。

  卓部长轻叹后问道:“逮捕令列的就是全部罪证?还是另有隐情?”

  这次卓部长看向我,我便先开口:“没有其他罪证。”

  “朝鲜族尸体案原是朱检负责,为何转交尹检?”

  “考虑到可能牵出更多毒品或金融犯罪。这方面尹检察官更专业。我虽初任时办过金融案,如今在刑事一部,尹检更合适。反正联合侦查也不算撇清干系。”

  “尹检,没别的盘算吧?”

  这问题本显尖锐,却被卓部长特有的温和语调与神情中和。

  在场都听出弦外之音——他在确认尹圭浩是否因复仇心切而强行起诉。可笑的是,那份复仇心在我这里反倒比双胞胎哥哥更浓烈。

  尹圭浩平静作答:“没有,部长。”

  “怀疑朝鲜族死亡与吴子贤有关?还是仅抛尸?”

  犀利的问题。赶在尹圭浩瞥我之前我答道:“确实有此考虑。”

  “依据?”

  “死者当天确曾购买毒品。”

  “流通到吴子贤手里也说不定。别被情绪左右。我就担心这个。你俩都不是能客观看待此案的人。”

  卓部长不仅顾虑尹圭浩,也在意我的复仇心。他比谁都清楚,尹素妍检察官死后,我在内部举报过程中如何痛不欲生。那些年被发配似地辗转于非籍贯地的地方支厅。

  卓部长继续道:“虽被赶出梧松集团,吴子贤终究姓吴。闹到大法院,那些法官才不管梧松建设是什么企业、吴子贤是否赌场理事。但一审的丹贤地方法院不同。起诉不当会让支厅蒙羞。若失败,本厅也会施压。所以别轻举妄动,别臆测,只盯着眼前证据客观侦查。别搞预设性调查。懂我担心什么?”

  “明白,部长。”

  我们齐声应答,微微低头。

  “现有起诉证据还算确凿,我就不干涉了。毕竟吸毒属实。”

  卓成雄部长欲言又止,从内袋掏出手帕拭去额汗,踌躇着补充:“尽量别扩大案情,按毒品管理法起诉结案。抛尸证据本就不足。若强行扩案,我难免怀疑你们别有用心。”

  “明白。”

  虽表面应承,我绝无就此收手之意。更不会透露与李采河共享的推测——即便对信任的卓部长。

  简短汇报就此结束。

  “尹检先回吧。我和朱检单独谈谈。”

  “是,部长。”

  尹圭浩回头瞥我一眼,明显不满被排除在外。他向来重仕途,极看重与上级关系。

  门刚关上,卓部长便松弛地靠向沙发。皱纹密布的脸褪去部长面具,变回从小照看我的父执辈。

  “看调查材料,李采河侦查官介入很深?你带他查的吴子贤毒品案?”

  “是。”

  “你明知他是谁还……”

  “原来部长也知道。”

  并不意外。

  卓成雄部长是丹贤本地人,与姜宇成社长、吴子贤是高中同学,自然也与李吉永相熟。

  换言之,四人都知根知底。

  况且李吉永命案发生时他已在检察系统,对侦查内情了如指掌。虽非承办检察官,但对朋友间的命案格外关注。

  或许当时就清楚李采河的存在。同窗间流传的闲言碎语想必不少——关于那个遗孤,关于姜宇成、吴子贤、李吉永。反倒是我对此类传闻一无所知。

  私下场合我也架起腿放松回应:“不会因吴子贤是高中同学就动摇吧?您多虑了。虽是梧松幺女,早被家族放逐多年。侦查期间梧松集团毫无接触,说明已弃之不顾。”

  “要都讲同学情分还查什么案。我们那年代丹贤市才几所高中?除职高商高,普通高中就两所。赌场开业后人口才多起来,当年可是牛羊比人多的乡下。”

  卓部长笑呵呵说着玩笑话,突然微微蹙眉。他轻拍沙发扶手,语气陡然严肃:“不知你怎么看待李采河,但我认为他不该因父亲罪孽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