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吗?”
他偶尔出奇地迟钝。
“不,先别管'我被你动摇'这部分。”
“那……”
“刚才你自己提到的密码和DNA。”
“吴子贤有可能破解密码。”
“难说。等吴子贤抛尸案调查有进展再讨论吧。我会再见见姜社长次子。”
“我也一起……”
“不,我一个人去。”
不能让李采河同行。听到这个决定,他不满地抿了抿嘴,但很快顺从地点头。
“明白了,检察官。”
“回去吧。”
正想捻灭没抽几口的烟转身,他再次抓住我手腕。
“谢谢您。”
那只仿佛永远等不到春天的冰凉手掌松开时,我几乎要握住它分享体温,最终只是凝视着自己指尖作罢。李采河缓缓低头:“真的非常感谢。”
“谢什么。什么都没为你做,也没证据表明你父亲无辜。”
“不。光是您愿意考虑他可能被冤枉……就足够了。”
“够了。谢字都要磨破了。”
“谢谢。”
他用手指抚平颤抖的嘴唇,恢复平常的淡然表情。随后抛出意外的问题:“尹圭浩检察官真的可信吗?”
回想尹圭浩的履历。与双胞胎妹妹尹素妍不同,是个热衷钻营的类型。
“……别的案子未必。他太醉心权术。但这起案件应该没问题。”
“因为尹素妍检察官调查过赌场和梧松建设的黑幕?”
“没错。尹素妍当初调查的是谁?当然是吴子贤。所以尹圭浩会在这盘棋上全力以赴——成为我们需要的棋子。”
李采河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像往常一样谨慎地咽了回去。
回到检察室后,我写好对吴子贤的搜查令和逮捕令申请送去尹检察官办公室。他正在讯问李采河的舅舅。确认午休时擦肩而过的那张脸后,我对尹检察官点头示意。他带我走进用作办公室的附属房间。
“稀客啊朱检。最近常来串门?”
“吴子贤的令状申请。”
“吴子贤?”
听到名字的尹圭浩眼神骤变。我爽快点头:“违反毒品管理法。抛尸嫌疑需要逮捕后深挖。这案子也交给尹检料理吧。”
“证据确凿?”
“没证据敢动赌场理事?虽然被家族排挤,毕竟是梧松集团小女儿。联合调查吧,程序由你负责,审讯以我为主。脏活我来,功劳归你。”
他快速翻阅我从文件袋取出的资料。看完国科搜尸检报告和各种鉴定结果后,尹圭浩咂了咂嘴:“剧本很完整啊。”
“当然。绝不可能是巧合。”他从我递去的文件袋中迅速抽出资料浏览。看完国科搜尸检报告和各种鉴定结果,尹圭浩咂了咂嘴。
“这剧本很完整啊。”
“当然。绝不可能是巧合。”
“毒贩和吴子贤的联系痕迹……”
“都翻遍了。两人都用黑号没查到。朝鲜族尸体被抛那天,在附近基站发现个可疑号码1225,具体资料稍后共享。若抛尸属实,应该是共犯号码。”
“就算是吴子贤,刑案也没那么容易脱身。经济犯罪反而轻些。”
“没错。所以才从这个角度切入。更大布局容后再禀。”
“这么白送我真行?”
“正好还尹检个人情。”
“想送我调回首尔的业绩?朱检为何要送这礼?”
这蠢货究竟在说什么。
除了李采河,能听懂人话的实在不多。他虽偶尔也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工作交流向来干脆。
我深叹口气夺回他手中文件扔在桌上,陷进沙发。尹检察官跟着在对座落座。
“我对升迁没兴趣。自己都不在乎,更不关心他人前程。”
“那……”
“我要的是复仇。所以捎上尹检。”
“……就为这个?以毒品管理法和抛尸罪起诉吴子贤,一审量刑不会太重。十年都判不到。
”
“说过还没亮底牌。审讯交给我,最后必让她身败名裂。”
尹圭浩并不知晓我与李采河共享的疑点,对我的笃定将信将疑。他虽憎恶吴子贤,却不知她可能涉及连环命案。
我转移话题。这次我有情报要挖。
“外面那位是World洗衣店老板?”
“嗯。”
“调查顺利吗?有无异常?”
通常不共享侦查进展,但尹圭浩本就不是恪守原则的人。所以已故的尹素妍检察官当年才会撇开双胞胎兄长找我商量。不知是因这记忆,还是因李采河在天台那句“尹圭浩真可信吗“,此刻格外在意这点。
尹检察官架起腿摩挲下巴,沉思片刻后摆出慎重表情:“疑点太多。证据也充分。再乱来的账目也不该离谱至此。还有克扣员工工资的情况,数罪并罚能求刑五年。”
“除了疑点,没别的异常?和赌场有关的。”
“意外的是和赌场几乎无关。反倒查出大量其他客户贿赂和围标记录。”
所有客户都有行贿,唯独最大客户赌场干干净净——这不合常理。
这异常让我脑中亮起警示灯。
“对了,李采河是朱检办公室的侦查官吧?”
这名字让我从沙发靠背直起身。正怀疑是否有人冒用李采河名义行事时,心脏重重撞击胸骨。这器官平日几乎感觉不到存在,近来却频繁彰显存在感。
一切皆因李采河而起。
“怎么?李组长涉案?”
“不,不是。查账发现频繁有款项汇入他账户,细查才知是外甥。金额倒不足为虑。但侦查官竟是朱检麾下,这才多留意。”
“管好你的嘴。”
“我嘴严。”
“别轻信任何人。”
“我可不像你这般冷血。”
“交易记录发我。我要查汇款明细。”
“查这干嘛?你们很熟?”
“……算熟。”
“该不会受托调查才推给我吧?让自己带的侦查官亲戚查自家案子本就蹊跷。上头施压你都纹丝不动是出了名的。区区洗衣店老板……”
不能放任误会,我抬手打断:“是查案时偶然发现疑点才立案。因涉自己人需避嫌才转交。”
“也是。您确实连自己人都照查不误。”
“既知我为人就别瞎猜。”
“听说李侦查官是警大毕业?能力如何?”
尹圭浩状若无意道。我不自觉皱眉反问:“你怎知别组侦查官底细?”
“支厅就这么大。我也有些好奇。”
“听到什么传闻值得好奇?”
“警大出身却辞去警职当八级侦查官不奇怪吗?加上舅舅账目频现其名。”
原以为他只关心升迁相关。没料会对李采河上心。脑中响起不悦的杂音。
正斟酌回应,尹圭浩又冒出惊人之语:“何况那张脸太醒目,新人报到时就记住了。女职员们也很关注呢。朱检的人气怕要被抢。”
“……废话少说,先走了。”
我尽量冷淡回应。尹圭浩耸肩露出微妙笑容,靠回沙发。强忍不适起身回办公室。
李采河、宋课长、卢事务官都在伏案处理文件。检察室工作八成是文书。我们淹没在文山牍海中,用蓝顶针压住泛滥的字符。
平日午后本该充满嫌疑人、受害者、证人的嘈杂,今天却异常安静。我筛选上午分配的案件,简单案件给宋课长,复杂的交李采河。
宋课长在历任侦查官中算能干的,但不如李采河细致。无论是审讯方式还是证据解析能力,警大科班出身又当过警察的李采河都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