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子贤女士,当时以为自己杀人后做了什么?”
“操你妈的……”
几周来首次开口的吴子贤让律师惊慌阻拦。
“吴子贤女士!”
无济于事。她眼中迸出血丝,戴着钻戒的手狠狠甩开律师胳膊。
“你他妈说我杀了人?”
“您当天为购买冰毒见过死者金某。但他带的毒品只有约定的一半?不是吗?”
“老子是从别人那儿买的货!说过多少遍了!”
“您虽如此主张,却无法提供其他毒贩联系方式及毒品来源。而且在您保险柜发现的冰毒与金某运输的包装完全一致。不好奇他私藏的那批货在哪儿吗?”
“关我屁事!那杂种藏哪儿我怎么知道!”
“您刚才承认了?认识死者。”
“放屁!”
胡言乱语的吴子贤正自掘坟墓。律师脸色惨白。
朱检察官取出我们在汽车旅馆找到的毒品照片,在她眼前晃动。
“藏在旅馆里。赌场对面。够劲吧。”
“……关我……”
“除金某藏在旅馆的部分,其余毒品全在您手中。数量之大明显用于流通。声称不认识朝鲜族金某根本说不通。证据显示您就是毒品中间商。”
“你、你……敢把我当罪犯?”
“您本就是罪犯。血液检测出毒品了。”
朱检察官一如既往冷静补刀:“发现金某带的货比约定少时,您也这么暴怒吧?”
她咬牙切齿,但碍于律师阻拦勉强闭嘴。似乎打算重拾缄默权。
朱检察官乘胜追击:“很冤吧?以为用尼古丁针头杀了人,结果对方是冰毒包装破裂致死。早知道是杀人未遂,何必借他人之手抛尸……”
“狗杂种!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就敢污蔑杀人犯!”
吴子贤终于扑上来揪住朱检察官衣领。
侦讯室瞬间大乱,我按下按钮呼叫支厅警卫。尽管律师和我拼命拉扯,失去理智的她仍死死缠住朱检察官。
直到警卫给吴子贤戴上手铐,混乱才告终。起身的朱检察官领带歪斜凌乱。他镇定指示:“审讯期间袭击检察官,先押在支厅拘留室。”
吴子贤充血的眼睛瞪向尖叫的律师:“废物!做点什么啊!”
但在众目睽睽下殴打检察官,律师也束手无策。只能安抚她忍耐,跟着警卫离开。
侦讯室只剩我们二人。虽然时间不长,但吴子贤的激烈攻击让他向来齐整的头发翘起几绺。
强忍心疼送他到门外。在摄像头死角替他整理领带,踮脚抚平乱发。
“没事吧?”
“嗯。这算什么。还被流浪汉揍过呢。幸好她没扑向你。”
“原来也担心我。”
“当然。”
随着调查深入,他心事愈发沉重。尤其像现在这样凝视我时,忧虑如蜻蜓点水掠过瞳孔。
沉重叹息后,宽大手掌落在我头顶又迅速收回。
我暗自回想今天是周几。近来总盼着与朱检察官共度的周末。十三岁后,周末总是独自度过。没有可约的朋友家人,早已习惯孤独单调的时光。但现在有了想见的人。
更何况那人正是朱泰善。他为我腾出时间投注关心,已足够幸福。当然我对朱检察官而言未必有多重要,但单向感情也无妨。即便性爱时粗暴到近乎羞辱,我也甘之如饴。
走在走廊上,朱检察官忽然说:“白英俊和他舅舅的案子移交给公诉部了。快开庭了。”
“嗯。”
“该着手调查吴子贤周边关系人了。”
“上次提到的吴美贤会长?”
“嗯。她可能不是共犯,但比谁都了解妹妹的人际关系。”
“我查下联系方式约时间。”
“好。”
在512号检察官室门前,朱检察官突然驻足。他身旁挂着写有我们职务与姓名的黑色名牌。凝视名牌上我的名字片刻,我转向他。
“不担心吗?继续调查吴子贤。”
“她?我完全不担心……您有什么顾虑吗?”
“……算了。”
果然在担心我吧。
对我而言吴子贤与其他嫌疑人并无二致。只在意她总有律师陪同行使缄默权,并不顾虑她的人脉与施压。毫无畏惧。
朱检察官似乎承受着多方压力,难道也包括对我的威胁?所以才担心我?
他曾称尹圭浩检察官为“棋子“。这个词如飞镖扎进心脏。若论适合“棋子“这个称谓的人,在朱检察官的调查中非我莫属。
所以听到那个词后,我试图降低对他的期待,却难以做到。因为他确实给过我温暖。虽然偶尔言语伤人举止粗暴,但温柔时刻真实存在。而身为调查官,我清晰地记得每个细节。
咽下苦涩走进办公室,立即联系吴美贤会长。幸运地直接接通了她本人。
-您好。
“您好会长。我是丹贤支厅刑事一部调查官李采河。关于吴子贤嫌疑人调查事宜,方便通话吗?”
-好的。有什么需要我提供的吗?和这个妹妹断绝来往很久了,恐怕帮不上忙。
不愧是姐妹,吴美贤与吴子贤的声音如出一辙。只是前者语调更为干练,发音也不像吸毒的妹妹那般含混。
“想全面了解吴子贤的人际关系。还有其他问题请教。”
通话时与对面宋课长视线相交,相视一笑。将听筒夹在肩颈间,取出纸笔。
“明天下午能来支厅一趟吗?”
-去检察厅不太方便。人多眼杂,我也没做错什么。为子贤的事被传唤实在疲惫。能否请检察官和调查官来公司?一定全力配合。
“请稍等。”“去检察厅实在不方便。人多眼杂,我也没做错什么。为子贤的事被传唤已经够疲惫了。能否请检察官和调查官来公司一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请稍等。”
我捂住话筒询问朱检察官:“她问能不能去公司面谈。”
若是平日他绝不会答应这种要求,但此刻他将笔尖重重按在唇上又松开,沉吟片刻后回答:“答应她。”
“好的,检察官。”
我们终于和吴子贤的姐姐约好时间,同时接到前往搜查的尹检察官团队来电。挂断电话后,我给朱检察官发去消息:在吴子贤家发现尼古丁原液。注射器没找到。
运气不错。
能追加杀人未遂罪名吗?看反应应该确有其事。
没找到注射器的话,除非揪出抛尸者或让吴子贤招供。要么就找出前几起命案的证据。
明白。
明天见过吴美贤,晚上来我家?
向来不在工作通讯软件谈私事的他,破天荒发出这般邀请。我立即回复:好的。
朱检察官没再回复,倒是宋课长的消息跳出来:吴子贤审讯还顺利?
她行使缄默权没什么收获。
听说大闹一场被关进支厅拘留室了?
消息传这么快?不够逮捕标准明天就会放人。
辛苦了。李组长周末有安排吗?一起吃个饭?
视线不自觉飘向朱检察官又收回屏幕。虽然这周末没特别约定,但近来周六常在他家度过,我犹豫着没立即回复。
先给朱检察官发了消息:检察官,这周末要见面对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谁约你了?宋课长?
他倒是敏锐。我咬着嘴唇回复时,他的消息已经跳出来:忙完正事再来。
不是说要抽空见面……您明明知道的。
听不懂。定好时间通知我。
每个字都像带着棱角。除了性事,他对我和别人见面也格外敏感。
要是介意的话不见也行。
我们什么关系轮得到我介意?想来的话做完爱再走。
果然。工作之外的对话永远无法平顺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