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室发来的资料太多,想走也走不了。而且今天想当着李采河调查官的面谈些事。”
“进来吧。”
尹圭浩检察官自然地把宋组长的椅子拖过来,坐在我们办公桌之间。他翘起腿抱臂倾向朱检察官,目光在显示器上快速扫视,像在寻找什么。发现没有特别资料后又坐直身子:“朱检,准备申请卓部长的搜查令?”
“嗯,下周。”
“能批下来?”
“逮捕令不敢说,但扣押搜查和账户调取肯定够。除了1225又发现可疑黑号,那个与卓部长手机移动更频繁。光是持有黑号就违法,搜查令没问题。”
“一部部长那边……”
“很快会汇报。”
“然后呢?”
“通过一部部长让次长检察官对卓部长纪律处分。同栋楼办公太妨碍调查了。”
“可行吗?毕竟是自家人。我也对起诉部长级有些顾虑。”
“吴松会长会配合。况且上层也不会包庇杀人抛尸这种高风险罪行,不是性交易或受贿可比。说不定急着撇清关系。”
两位检察官都有道理。尹圭浩检察官顾虑同僚情谊有理,朱泰善检察官认为重罪又无靠山必被抛弃也没错。吴慈贤因吸毒即将被起诉,更难协助卓部长。
尹检察官抱臂叹气,为难地皱眉:“朱检,我最初以为只是毒品案。”
“……知道。”
“要对卓部长申请搜查令实在……除非是会上新闻的大案,否则会被视为对同僚下手。能缓缓吗?非羁押调查也行。”
“不行。正如尹检所说,正因为是自家人,更有销毁证据的可能。”
“唉……朱检不会改变主意吧?”
“不会。”
一旦正式申请搜查令,512室必将招来异样眼光。我已做好承受闲言碎语的准备,朱检察官也似早下决心。但尹圭浩检察官似乎尚未准备好。
尹检察官表面认同地点头,又忧心忡忡地问:“可都是间接证据吧?”
“有直接证据。”
“什么?”
朱检察官稍作犹豫,还是选择坦诚:“卓部长与吴慈贤有个儿子。那孩子的DNA出现在抛尸现场。”
“……什么?”
“儿子去过现场,卓部长不可能没去。手机定位也吻合。”
“他们竟有儿子?那怎么瞒着养大的?”
“这点怎么查都找不到线索。”
“儿子到底是谁?”
“知道这个案子就破了。”
“会不会在搜查令下来前销毁证据?”
“早派刑警蹲守了。那家扔出来的所有物品都在监控中。吴慈贤也是。尹检这边有新发现吗?”
“有。”
“什么?”
一直只看朱检察官的尹圭浩突然望向我。眼神带着谨慎。
“尹素妍检察官的案子……李组长也知道吧?”
“知道。”
我老实回答。尹圭浩与尹素妍是孪生兄妹的事,在丹贤支厅无人不晓。那目光带着谨慎。
“尹素妍检察官的案子……李组长也知道吧?”
“知道。”
我老实回答。既然连我都知道尹圭浩检察官与尹素妍检察官是孪生兄妹的事,丹贤支厅应该无人不晓。更何况作为朱泰善检察官的调查官,知情反而更自然。
尹检察官像是早有预料般点点头,语气平淡地继续:“虽然吴慈贤与赌场相关的建设舞弊案早已过了公诉时效,但我最近重新调查了。因为朱检总提起吴慈贤的名字,不甘心的情绪又涌上来……结果发现当年骚扰尹素妍检察官的部长,和卓成雄部长是司法研修院同期。”
朱检察官的眉毛凶狠地扬起。
“这……是真的?”
若要说有谁和尹检察官一样因那起事件深受伤害,非朱泰善检察官莫属。更不必说他父亲姜宇成社长遇害案。
朱检察官看似老练地压抑着被背叛感,但当卓部长被直接提及时,仍会有深切的痛苦掠过漆黑瞳孔——至少在我眼里如此。所以很想知道他是否真如表面这般游刃有余,但近来我们疏远的状态让我无从得知。
尹检察官向朱检察官投去肯定的眼神。
“卓部长当时可能受托阻挠素妍。不过还听到件有趣的事。”
“什么?”
“朱检最近在查卓部长的旧案吧?”
“嗯。”
“听说卓部长手下的前调查官透露,吴慈贤丈夫死亡前半年,曾因证物遗失闹得沸沸扬扬。那位调查官因不是自己经手的案子记不清细节,我也查过但毫无头绪。可能被内部以检察官失误为由压下了,完全找不到记录。”
这传闻恰好佐证了朱泰善检察官的怀疑——或许卓部长曾从自己负责的案件中窃取扣押的药品用于犯罪。
尹圭浩检察官果然值得信任吗?能提供如此重要的线索,似乎足以证明他的可信度。
尹检察官用轻松的语调结束对话:“朱检不妨查查具体是什么案子。那我先告辞了。”
他起身推门前又回头看向朱检察官。
“对了,约好什么时候去见姜社长的次子?”
“明天。”
这次轮到我惊讶地望向朱检察官。这消息我完全不知情。他应该察觉了我的视线,但目光仍固定在尹检察官身上。尹检察官爽快点头:“辛苦了。李组长也辛苦了。”
“是,检察官。”
我起身微微鞠躬。门一关上,沉重的沉默再度笼罩两人之间。
“……我也先走了。”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我。朱检察官迟疑片刻——他原本打算独自前往——这次却将视线固定在桌面文件上。明显在避免与我对视,敷衍地回应:“我自己去就行。”
“请让我同行。是因为密码提示音的事吧?”
“……没错。”
“所以想一起去。既然当天修改的密码被输入两次,既然锥子上的DNA来源尚未查明,既然李吉永是嫌疑人。”
回答迟了一拍。
“……随你。李组长向来固执。提醒你,我和弟弟关系不好。气氛会很难堪。”
“所以至今没深入聊过父亲的事?”
“嗯。本来就不亲近,几年前的事后更疏远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话,有调查官在场反而可能让令弟更配合?”
“……也有道理。”
朱检察官勉强认同。
我给干涩的眼睛滴了人工泪液。眨了几下抹去溢出的眼药水,重新摊开满是数字的资料,装作不经意地问:“和令弟为什么关系不好?”
“一是我强迫他改了姓,二是……”
他稍作犹豫,却面不改色地继续。依然盯着纸张而非看我。
“……那小子喜欢尹素妍检察官很多年。”
心脏像被巨石砸中。父亲遇害,弟弟暗恋多年的好友因不堪暴力自杀,朱泰善究竟如何继续留在检察系统,日复一日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日常?
忽然觉得名为朱泰善的人生可怜到令人窒息。
即便他真是为复仇接近我,也让人甘愿被那刀刃刺中。
但这个被我怜悯的对象,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面无表情地翻动文件。修长手指上,那枚青灰色的顶针依旧如常。
*直到周六坐上朱检察官的车,我才知道目的地。他输入了首尔某陶艺工作室的地址。比他弟弟的住处想象中更远。
“令弟在陶器店工作?”
“是店主。专业学陶艺的。”
朱检察官竟有个艺术专业的弟弟。真是格格不入的组合。
周六堵车严重,花了近三小时才到。主要因为丹贤市是毗邻京畿道外围的小城。早知道该坐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