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私下在家附近的篮球场练习过太多次投篮,早就成了肌肉记忆。他在那勤恳练习,李璟禾就在一旁观看,一旦他投中,就很捧场地献上掌声。
今天大家的状态都挺好,打完一场球庄植衣服都湿透了,拿着干净的校服要去卫生间换,一看里面已人满为患,热闹得如同生意最好的菜市场。
若在这里换衣服,少不得要被众人叽里呱啦地上下其手,感叹他的肌肉有多饱满、多结实,并向他求教肌肉速成秘籍。
他没有被揩油或当讲师的爱好,干脆拿着衣服去了更高一层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刚把隔间门关上,外面就传来了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庄植不以为意地脱下衣服,突然听到怪异的、像是树枝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而后,其中一个人就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顿了顿,正想着会不会是队友们闲极无聊搞了什么恶作剧,头顶就有一桶冰凉的脏水倾倒下来。
庄植猝不及防,被浇了一头一脸,那水很脏,致使他眼睛一阵刺痛。
门外再次响起渐远的脚步声,大概是另一个始作俑者倒完水后跑走的声音。
书包还放在教室,手机也在里头,没法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给在图书馆苦读的李璟禾求助。
庄植闭着眼,用纸巾擦掉脸上和身上的脏水渍,换上未被波及的干净校服,等眼睛的刺痛略微缓过一点后,开始思考自行脱困的办法。
两边的门板太高,顶端和天花板的距离又偏短,想要自上方爬出去恐怕是不太现实的。
他用劲撞了一下门,并未如愿撞开,胳膊上反而多了一道伤口,不知道是被门上哪个尖锐的地方划破的。
血珠渗出来,被他用纸巾拭去。
闹钟振动,李璟禾合上课本,准备去操场找庄植。
操场上不见人影,站在热闹的一楼洗手间门口往里头张望也没看到人,问了一圈庄植的队友,都茫然说不知道人去哪了。
他一边往教室赶,一边拨出庄植的电话,结果发现对方的手机和书包都还在教室里,心猛地一沉。
按理来说庄植换好衣服就会回来教室拿书包,去操场边和他汇合。
李璟禾握着手机,一层一层楼地找,下到二楼时,看到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急匆匆地从男洗手间里出来,和他对上视线,像是吓了一大跳,慌不择路地朝反方向跑远了。
他无暇细想,快步走到洗手间里,其中一个隔间门被人用粗大的树枝自外蓄意卡住,由内根本无法打开。
里面的人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开口确认,“李璟禾,是你吗?”
“是我。”他用力将树枝扯落,门应声而开,走出来的庄植头发湿漉漉的,眼睛红肿,连睁开都困难。
李璟禾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去校门口打车。”
眼睛实在是太疼了,这种状态下坚持要自己走完全是没必要的硬撑,庄植趴到李璟禾的背上,真怕把对方给压垮了。
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李璟禾又快又稳地背着他来到了校门口,抬手拦下一部出租车。
司机见他俩这样,也知道是急着要去医院,没有多余的唠嗑,一路开到医院门口,还给他俩抹了车费的零头。
医生诊断出是急性结膜炎,开了个滴眼液,滴个五天左右就能好,期间再痒也不能用手去揉眼睛,否则症状很容易会加重。
庄植这模样要去上学听课都有些困难,老师给批了为期五天的假,让李璟禾有空就把重点难点都给缺席的同桌讲讲,不管怎样,学习是不能落下的。
升了职的庄初莹在一天前就坐上飞机去外地出差,并不知晓庄植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庄植也不让李璟禾把这事告诉庄初莹,免得他亲妈在忙碌之余还得为他担忧。
一开始李璟禾说什么都要请假在家五天在家照顾他,被庄植以高三时间紧任务重为由果断回绝,表示自己只是眼睛发炎,又不是瞎了,多躺在床上休息一下,饿了就点个外卖吃,不会有什么大差错的。
“你好好听课,放学回来才能好好辅导我。”
李璟禾拗不过庄植,用外卖app买了一大包小孩子学走路时大人会购入的桌椅护角和墙壁护角,把边边角角全都贴满,确保家中不再有让视线模糊的庄植不慎撞上去的尖锐之处,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人缘好的人没来上学,大家都跑来询问知情人士情况,得知庄植没有大碍,一周后就能回来上课,稍微安下心来。
跑操时,李璟禾请了假,坐在一旁的阶梯上,望向面前跑过的每个人。不知排除了多少张陌生的面孔后,一张昨日才见过的脸终于进入他的视线范围。
他站起身,盯着那张懦弱的、惊慌的、戴着厚重眼镜的面孔。
这是昨天从二楼洗手间里跑出来的人,应当也是将那桶脏水倒到庄植头上的人。
一到放学,李璟禾就把人拦在了学校附近的小巷里。
男生明显营养不良,只有一米七出头,整个人吓得发抖,不敢抬头看对他来说过于高大的李璟禾。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生扶了扶厚重的眼镜,紧紧将书包抱在身前,很小声地报出一个名字。
“成、成浦博。”
讲完下意识闭上眼,以为自己要和以往一样挨一顿痛揍,牙关都咬紧了,却听到李璟禾淡声道,“你想摆脱成浦博的控制吗?”
他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毕竟从没有人这么问过他,他也从没敢这么奢望过。
站到洗手台上,将脏水举起来透过缝隙倒下去时,他自己的手也在发颤。庄植在男生女生堆里都很受欢迎,性格开朗外向,没有人想无缘无故加害于这样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可是成浦博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不照做,那桶脏水就要灌到他和另一个饱受欺凌的男生的胃里。就看他们俩怎么选了。服从,还是自讨苦吃?
李璟禾作弊和提前拿到考试题目的谣言,也是成浦博让他传出去的。每一个新版本都比原先的更夸张,但是成浦博很满意,认为就算他的女神楚馨婷一时倾心于李璟禾也没关系,所谓完美的李璟禾终究也有饱受非议的一天。
然而流言没能持续太久,因为成浦博再一次得意洋洋地议论起李璟禾时,被路过的庄植听见了。
“你刚才说什么?”
他站在一旁缩着头,希望成浦博可以老老实实地向庄植道个歉,不要节外生枝。
可是成浦博的亲戚和学校领导认识,率先低头于对方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怎么?”成浦博的身高只到庄植的脖子,这使得对方盛气凌人的模样看上去更滑稽了。“我说谁知道李璟禾是怎么提前拿到那些试题的,搞不好是他出卖色相和身体换的呢——”
庄植的拳头重重打在了成浦博的脸上。
一拳,又一拳。他缩在角落里旁观着,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上高中以来,成浦博就是这样对待他和另一些瘦弱的男生的。他们必须每天遵从成浦博的指令,如果让成浦博不满意了,不加收敛的拳脚就会落到他们身上。
老师都不想管这种事,掺和太深了,可能连工作都会丢掉。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地忍耐着成浦博的嘲笑和欺凌。
忍耐至今,终于有人把成浦博收拾一番,不可谓不痛快。
成浦博自然不会情愿白白挨打,哪怕是他自己有错在先。他原先只欺负比自己瘦小的人,被揍成标准的猪头后痛下决心,要把目标转到害他当众出糗的庄植身上。
反正无论如何,亲戚都会帮忙走人情,帮他收拾好残局的。没人能把他从这所学校赶出去。
第14章 就算你谈了女朋友
庄植安安分分在家休养了几天,眼睛好得差不多了,洗澡之类的都可以自己进行,唯有洗头不那么方便,闭着眼睛不好摸到水龙头,冲洗头发的时候一不小心眼睛可能就会进水。
权衡之下,他搬了张小板凳在浴室坐下,将蓬头交到放学回来的李璟禾手中,让对方避开眼睛帮自己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