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再次负责冲洗任务,李璟禾的手已经稳了很多,不再需要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没拿稳,把水浇到庄植的伤处。
更大的考验其实是洗头的庄植是脱了上半身衣服来洗的,好身材一览无余,正适合细细观赏,但李璟禾压根不敢多看。
庄植坐在板凳上闭着眼睛心无旁骛地搓洗,李璟禾的目光就在浴室里四处遨游,镜子有些模糊不清了,一会可以擦洗一下;牙刷杯和庄植的并排放着,牙刷摆放的方向也一致,像一对双胞胎;看无可看,就把沐浴露、洗面乳通通拿起来,仿佛突然对其成分倍感好奇,需要深入审阅。
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无物可审的李璟禾开始回忆课上老师讲的重点难点。虽说是难点,对他来说实则并无难度,听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要怎么转述给庄植,对方才能理解。
正强行逼迫自己神游,听到庄植“嘶”了一声,他立刻把视线转过去,“怎么了?”
“我脖子上有点痒,你帮我挠一下。”
是有一小点泡沫掉下来粘在了那里才会痒,李璟禾轻轻拭去,“有好点吗?”
“嗯,好多了。”
目光一旦挪过来就很难再挪走,李璟禾无意识地盯着庄植饱满的、据说触感十分柔软的胸肌。
虽然没有亲自触碰到,可是见过庄植自己捏的时候,那块软肉蓦然陷下去的样子。可以想象手感确实会很好。
会有多软呢?比棉花还软吗?
“李璟禾,我搓完了,你帮我冲一下吧。”
冲水是绝不能走神的,李璟禾专心致志握着蓬头,为避免水往眼睛里流,庄植的脑袋微微向后仰着,被他用另一只手稳当地托住。
充满香气的泡沫随着水流往下滑,直至消失不见。
庄植的头发柔软得不像话,穿过指间时柔顺地下坠,乍一看像是缠住了他的手。
确认冲洗干净了,李璟禾关掉水龙头,将蓬头放好,拿过架子上放着的干发巾,盖在庄植的脑袋上,力道很轻地替对方擦拭着湿发。
因他动作温柔,庄植被服务得昏昏欲睡,想着李璟禾的衣服肯定也在刚才的过程里被打湿了些许,不如干脆一块洗澡算了。
本来嘛,他俩感情这么好,根本没什么好回避的。一块洗澡应该也是大幅增进友谊的方式之一,虽然他从没试过。
“李璟禾,你也一块洗吧。”
像是触发什么咒语,擦头发的动作瞬间停下,不等庄植反应过来,李璟禾就平静地开口道,“我错题本还没写完。”
很正当的理由,庄植满怀遗憾地“哦”了一声,觉得李璟禾不考个世界一流名校都不像话了。比勤能补拙更可怕的是不拙还勤,真是半点都不给他们这些普通人留活路。
浴室门被由外关上,心脏还在扑通直跳,李璟禾走去客厅,倒了半杯温水喝下去。
生理上的反应是最难克制和掩饰的,他对庄植就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
而庄植对他并不是。
说着写错题本,结果又本能地从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一会庄植洗完澡出来就能直接吃。
回想起来,好像从未见过庄植对哪个女生或者哪种类型的女生特别感兴趣,对方听到“庄哥有女生找你”的神色还没有听见“庄哥去打球吗”的表情来得更兴奋些。
是目前对恋爱尚无兴趣,还是说这么多女生里面,暂时还没有出现庄植喜欢的那种类型?
庄植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是和对方一样阳光活泼的,又或者是恰好能够互补的,文静寡言的那种类型?
很想打听,又怕打听后自己会承受不起后果。在庄植还没表露出任何端倪之前,他尚且还能自欺欺人地想,搞不好庄植最喜欢的是篮球呢。
庄植这几天并不是纯躺平,眼睛都被人弄成这样了,要若无其事地就此翻篇是不可能的事。
他在脑海里排除着嫌疑人的名单,几经思量,最终还是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前阵子和他为李璟禾被造谣那件事大打出手的成浦博。
对方个头中等,但是胖得厉害,又因为缺乏锻炼,空有一身使不上劲的肥肉,几乎是被他摁着打。
明明都打完了,双方都被人拉开了,成浦博却又冷不丁地挣开人群,冲过来给了他一拳,这才导致他嘴边挂了一道彩。
阴险,暴躁,蛮不讲理,这类人的报复通常都是一个路数,不敢光明正大地硬碰硬,只能搞些歪门邪道来对付人。
等他回到学校后,一定要想办法确认前几天报复他的人究竟是不是成浦博。至于确认之后该怎么处置对方,就等到时再说吧。
庄植从浴室里出来回到房间,就看到书桌上摆着的那盘苹果,还有在台灯下努力用功的李璟禾。
他叉起一块脆生生的苹果吃了,打开风筒准备吹头发,正在用功的李璟禾就放下笔,“我来帮你吹吧。”
眼睛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吹个头还是不成问题的。但庄植还是把风筒交到李璟禾手里。
不同于他那种一通乱吹,只求把头发吹个八成干就行的野蛮吹法,李璟禾是像外面的理发师那样,一撮一撮地拿起来,仔细地帮他吹干。困意再次缓慢地涌了上来,庄植打了个哈欠。
几分钟前还在热血沸腾地思忖着要怎么抓到害他眼睛不舒服了好几天的罪魁祸首,这会又觉得眼睛不舒服也并非是一件只有坏处的事。
正因为他的眼睛不舒服,才能享受李璟禾如此温柔细致的照料。当然,平常李璟禾也没少照顾他,每天早上准时地把他从被窝里运输到浴室里,骑着单车载他上下学,在他遇到难题时详尽耐心地给他讲解,特意烹饪他爱吃的菜式给他吃......
这么一想下来,还真有点羡慕起以后会和李璟禾谈恋爱的女生了。
对方对他一个好朋友都能这么无微不至,对未来的女朋友又该有多好?
又想到先前大方向李璟禾表白的楚馨婷,两个人其实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般配的,如果不是因为身处最紧张、不适合恋爱的高三,搞不好李璟禾是会答应的。
“李璟禾,”他略微怅然而困倦地在呼呼的风声里又强调了一遍,“就算你谈了女朋友,也不要忘了我啊。”
虽然说多了有点啰嗦,可不反复讲,李璟禾可能又会记不住。
多少曾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都是因为一方谈了恋爱就走散的,就算之后那一方的恋情暂时结束了,已经出现裂口的友谊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再聊天时总有尴尬和冷场时刻,双方都绞尽脑汁想尽快结束话题。
他真不想和李璟禾也走到那步。
李璟禾关掉风筒,顺手揉了揉庄植的短发,“不会的。”
不是不会忘,而是不会谈女朋友的。因为喜欢庄植,所以对女孩子没有任何感觉。
这些话他当然没法说出口。庄植此刻还本能地倚靠着他,头一点一点地犯困。
等他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对方对他的不设防和信任就会全数收回,别说这么亲密地靠着他了,恐怕会忙不迭地去找庄初莹要求接下来要和他分房睡。
他把迷迷糊糊的庄植放下去,学着对方一贯的习惯,也帮人掖了掖被子,而后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睡着的庄植自然没法守着浴室门等他出来,但他也早就不会再因为洗个澡就晕倒了。
可他自私地希望庄植永远不要意识到这一点。
不要意识到他已经足够高大,强壮,不需要被庇护,反而在与人对峙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就能靠无形之中散发的威压把对面吓得瑟瑟发抖。不要意识到他不会一辈子都是那个弱小的、容易生病的、需要被好友保护的李璟禾。
这样,庄植才会出于责任心,出于习惯,总在他受了很小一点伤的时候担心无比,在他受人议论的时候挺身而出,做他忠诚的头号骑士。
即使他压根就不是一朵一经微风吹拂就摇摇欲坠的玫瑰。
借着水声的掩盖,和庄植在床上安睡的事实,他头一回在自我纾解的时间里,低声唤着好友的小名。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