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没想说,可是李璟禾低垂着眼睛的失落神色看着太可怜,像被冷酷无情的主人独自留在家里的小狗。
他当然得讲实话,让早就被抛弃过一次的李璟禾知道自己并没有再度被抛下。
讲完不忘叮嘱,“李璟禾,这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跟着烦心,知道吗?”
“好。”
对方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庄植放下心来,一时又有些感慨,果然他和李璟禾都很不舍得对方交女朋友。
他俩真不愧是最要好的朋友。受感动所驱使,也不管教室里还有同学在午休或刷题,很哥俩好地抱住李璟禾晃了晃,松手时不出意外看到对方通红的耳朵。
小插曲就此翻篇,下午是动员大会,整个高三都要参加。庄植在李璟禾旁边落了座,礼堂里熙熙攘攘,眼熟的不眼熟的面孔都有。
不少人抬手和庄植打招呼,有一部分庄植已不记得有过什么交集,但都一视同仁,热情地回以挥手。
U盘早已插在手提电脑上,待大家全部入座,场馆里安静下来后,校长拿着麦克风站上台,点开了文件夹里的第一个视频。
按理呈现在荧幕上的应当是配有激昂的背景音乐和励志热血的文案的混剪视频,播出来的画面却模糊不清,从广播里传出来一句句饱含挑衅的话语。“叫你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吃下去,听不懂吗?哭什么,觉得我欺负你了?那你去告老师吧,赶紧去,你看看老师会不会管。”
中间夹杂着不少下三滥的脏话,都被精确地消掉,礼堂里一片哗然,站在台中央的校长脸色铁青。混乱之中,庄植猛地坐直,他听出来了,这是成浦博的声音。
第16章 抛弃他的人
如果只是自己被卷进谣言里,李璟禾绝不会做到这一步。谣言终归只是谣言,缺乏事实依据,迟早会不攻自破。
但是庄植的眼睛受伤了。
虽然是一周之内就能好起来的急性结膜炎,不算特别严重,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下一次成浦博指不定还能让其他人对庄植做出什么来。
他知道那些被指使的人也可怜,每天受欺凌,却没有勇气去反抗,又或者反抗无效用。他给了他们一块能够录制视频的电话手表,只要把手表放在隐蔽一点的位置,几人互相打好掩护,成浦博就不会发现自己恶劣的所作所为正在被原原本本地录制下来。
与成浦博不同,李璟禾仅作提议,没有任何威逼或胁迫,全看他们自己能否鼓起勇气,下定与成浦博对抗的决心。
过了两天,其中一个人在一大早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悄悄地将手表放回到李璟禾的抽屉里。原先空白的文件夹里多了十几段不连续的视频,是几人赌上所有的勇气录下的。
他没有打算将这些人也牵扯进来,一点不落地把他们的声音都处理了。
这之中只有成浦博的声音未经任何处理,配合着不甚清晰却能看出发出了什么事的画面,透过广播,像浑浊的污水一样汹涌地排放出来。
座位上玩手机的成浦博弄清楚状况后顿时坐不住了,本来就是强行被老师要求必须参加无聊的动员大会,还有人给他暗中来了这么一手。他暴怒地站起来,口不择言大骂出声,一如既往的脏话连篇,没有因为学校领导都在场就有所收敛。
校长喝令保安过去将人带出礼堂,成浦博周围一圈的人都像躲避病毒一样,面露嫌恶往后仰,恨不能戴上防毒面罩。
两个保安快步走来,轻而易举制服了预备要动手的成浦博。
“是谁?”成浦博还在急赤白脸地高声质问,“谁录的,你还想不想上学了?”
自然无人应答。平常大家就不怎么喜欢他,顾虑到他大约有靠山,也不好主动去招惹。这会见得他的真面目显现出来,都暗自在心里说一声活该。
没人知道是谁把视频拷到了U盘里,又或者U盘本身就是被调换的,由那么多人经手过,无法确认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现的差错。
当下最紧要的重点是在场的这么多人都听见了看到了,这件事没法轻描淡写地被压下,或被略过。倘若一味试图掩盖,只会起到反作用。
一连几天,成浦博如愿以偿成为了饱受关注的话题的中心人物。三年来,他总在变着法引起别人的关注,却鲜少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如今总算通过这么件事让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他却无法切身体会,被勒令停课在家,等着学校这边商量出方案。
过了几天,成浦博再次出现在校园里,身旁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对方的父亲还是亲戚,手里拎着包装精美的礼盒,一路往校长办公室赶。
两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再出来时,成浦博已不再是往常那副嚣张跋扈、得意洋洋的模样,而是烦躁地拧着眉头,对旁边围观的人大吼,“看什么看?”
中年男人马上抬起手,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用方言叱骂了几句,似乎是要让没出息的成浦博滚回老家的意思。
顶着红肿的脸,成浦博不再作声,恨恨地咬着牙离开了学校。公告栏效率极高地贴上了对方被学校开除的通知,白纸黑字,缘由和状况都说得很分明,希望广大学生引以为戒。
放学铃响,庄植轻快地坐上单车后座,这下他也不用再分心去想怎么对付成浦博了,敌方已不攻自破。
“我怎么想都觉得,成浦博这件事......”
李璟禾推着单车头的手顿了顿。毫无疑问,那几个人都会严格保密,但庄植也许还是能琢磨出什么端倪来。
毕竟对方上周才受成浦博报复,这周成浦博就被学校开除了,凑巧得就像是有人为此精心策划了一个局。
庄植叼着棒棒糖下定结论,“说明了恶人就是会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李璟禾,你笑什么?”
要不是庄植说,他并不知晓自己无意识地微笑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跨上单车,像是忙着往前骑,所以无暇给出答案。
偏偏好奇心没得到满足的庄植一个劲地抓着他的衣摆追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是不能和我一起分享的?”
笑你天真得可爱,他总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总归是松了口气,不用担心庄植会猜出真实的状况。
他怕庄植会觉得他太阴险,心地太坏,虽然对付的是成浦博这种恶人,必须采用极端点的手段,庄植也未必就一定会因此对他生出不好的看法,可是万一呢?
凡是有可能会让庄植疏远他、回避他的事,李璟禾都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能瞒则瞒,幸好庄植没那么聪明。
单车在十字路口停下,后座叽里咕噜的庄植忽然噤了声,而后突兀道,“李璟禾,你看那边的树,好像都快要倒了,要是刮台风的话会很危险的吧。”
树是很歪斜,像承不住枝头的果实,佝偻下去,苟延残喘。然而在对方转移话题以前,李璟禾就看到了马路斜对面的一家三口。
可能一切幸福的、不幸的景象,都总是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和注意。
时隔数年,曾经仪表堂堂的徐友彬胖了不少,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搂着俞筠涟的腰身。一袭长裙的俞筠涟打扮得很漂亮,长长的耳环随着身体的前倾而晃动着,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婴儿软嫩的脸颊,又笑着转头对徐友彬说了句什么,随后在婴儿脸上亲了一口。
那婴儿就手舞足蹈地咿咿呀呀起来,逗得两人直乐。
这样的一家三口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美满,快乐,对未来充满希望。
几个人都没看向这边,因为他们自身足够幸福,只关注眼前人就好,无需将目光挪到别人身上。
“李璟禾。”庄植从后座上下来,绕到他前面来和他讲话,“我们走路回去,好不好?”
单车由庄植推着,李璟禾走在道路的内侧。那么久没见到俞筠涟,对方看着依旧很年轻,大概这些年被徐友彬照顾得很好。
从两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也看不出徐友彬的事业有过不顺遂,不如说应该是相当有起色的,能给俞筠涟买昂贵的化妆品和名牌包,让对方看上去全然是一个貌美的、毫无烦恼的阔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