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天分缺失(26)

2026-06-29

  过了几秒,于纯粹的黑暗里听到对方回答“没有”。不知为何声音微微发颤,可能是困了。

  “那你要是哪天遇到喜欢的女生,一定要告诉我啊。”

  这次间隔的时间更久,才听见李璟禾低得不能再低的“好”。

  他合上眼,知晓李璟禾就在身旁,没两下就安然入梦。

  这样优良的睡眠质量并不能通过空气传播,一旁的李璟禾始终没睡着。

  夜深人静时,一点微弱的声响都能被捕捉。依稀听见外面走廊上有人在大声外放视频,被人骂了才摔门回屋继续看。听见欢快的水流哗哗地淌过管道,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在洗澡,或洗衣服。听见身旁的庄植呼吸清浅均匀,并不因为这些小动静就醒转。

  听见自己缓慢的,心灰意冷一般的心跳声。

  庄植会帮他做这种事,就只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换任何一个人处在这个好朋友的位置,庄植都会伸出手。

  他们做着如此亲密的行径,这之中却不含有半分旖旎或暧昧的意味。

  甚至庄植还能在这之后,若无其事询问他是否有喜欢的女生。自然得像问今日天气如何,出门要不要带伞。

  他有喜欢的人,但并不是女生。这人在这世上对他最温柔,偶尔的,也有些残忍。

 

 

第22章 洗冷水澡了吗

  天气转凉些许,躲不过的军训提上日程。已经有人在茶余饭后共研一百个最无法让教官说不的请假借口,以及效果最好的防晒霜都是哪些品牌。

  不同于其他如临大敌的同学,庄植对即将来临的军训颇有期待,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好朋友李璟禾能否扛过高强度的训练,而不会在中途倒下。

  其他人在课间聆听他多余的担忧,忍住嘴角抽搐,想要让近一米九的李璟禾倒下,那训练内容恐怕得围绕培养地球人如何以肉身防御外星人的刀枪炮弹来开展。

  但知道庄植向来呵护李璟禾,像呵护风中摇曳的玫瑰。虽然李璟禾的身高体型和玫瑰扯不上一丝关联,也都以沉默表尊重,咽下质疑的话语。

  军训三天前,庄植备好了所有可能会用上的药物,叮嘱李璟禾,在军训过程中如若出现不适,一定要举手示意,切勿咬牙硬撑。

  为了更好地开展军训,地点选在学校旁边半小时车程的训练基地。队伍按班级来分,四人一间宿舍,木板床坚硬,铺了薄薄一层垫子,爬到上铺时整张床都跟着嘎吱作响。

  没多余时间寒暄客套,换了军训服就要出去集合。教官不苟言笑,声如洪钟,开口第一句就是批评,“磨磨蹭蹭的,站没站姿,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松散的队伍!”

  这话不知道对多少个队伍讲过,大家挺胸抬头,尽可能站得笔直,九月底的太阳虽已没有月初那么毒辣,究竟还是炽热,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流,痒得像蚂蚁爬过。

  而抬手擦汗也是要打报告的,一切的动弹都需经由教官的批准。

  漫长的半小时过去,陆续有人脸色苍白地举起手,向教官表明自己撑不住了,要休息。得到准许,便如蜗牛般缓慢挪动到一旁的树荫底下,有气无力地坐下,拧开矿泉水。

  庄植目不斜视,表现优良,但心思始终留了一分牵在李璟禾身上,一到集体休息时间就忙不迭找去不远处的队伍,“李璟禾,你头晕不晕?腿疼吗?要不要喝水?”

  手中已将矿泉水拧开,递给李璟禾。

  由于是休息时间,一旁的教官也卸下训话时的严厉外壳,开玩笑道,“他那么高的个头,你应该先担心他会不会因为高处空气稀薄而缺氧,或者恐高。”

  纵使筋疲力尽,大家还是在这调侃下笑出了声,并不夹带恶意,就只是单纯觉得搞笑。

  庄植知道大家理解不了。人高马大的李璟禾,小时候一度被病痛缠身,吃药打吊针都是常事。他和庄初莹一次次陪着李璟禾在挂水室里度过了太多个难捱的三小时,清楚生病有多难受,当然希望对方不要再遭受那样的苦楚。

  哨声响起,是要集合的意思。眼见得李璟禾的嘴唇还算有血色,庄植暂且放下心,一步三回头回到自己的队伍。

  午餐走极简主义,寡淡的三菜一汤,吃多少打多少,不许有剩余。庄植的目光隔着好几排餐桌迁徙至李璟禾身上,确认对方有胃口,吃得下,自己才动筷子。

  好在几天训练下来,李璟禾都没什么不舒服或不适应。为期两周的军训就快要圆满结束,不料最后一日上午,隔壁的队伍倏然传来一阵嘈杂,说是有人晕倒。

  庄植迅速跑过去,扒开惊惶的人群,倒在地上的不是李璟禾,而是脸色苍白、失去意识的柳嘉意。

  他把人放到自己背上,稳稳地背着对方去基地的医务室进行治疗。

  低血糖加中暑,医生给开了葡萄糖和药,让庄植帮忙缓慢地喂给柳嘉意。

  因为有过类似照顾他人的经验,庄植喂得很是顺手。十几分钟过去,柳嘉意醒了过来,仍是很虚弱,讲话都没力气,只疲惫地闭着眼,倚着庄植的肩膀。

  推开病人并不合适,庄植忍耐着,尽可能偏过头,以免柳嘉意的头发扫到他的脖颈。

  柳嘉意这情况,再继续训练恐怕支撑不了,反正军训也快要结束了,几个教官和班导一合计,决定让庄植先陪柳嘉意提前半天坐车回学校,在宿舍好好休息。

  庄植遥遥隔着人群看到望向这边的李璟禾,快步走过去,三两句讲述完柳嘉意晕倒的事,还有教官和老师们的决策。

  “那我就先陪他坐车回去,有什么事的话你给我发信息。”

  “好。”

  除了好没有别的话可说,因为柳嘉意真的晕倒了,因为柳嘉意的症状不作伪。此刻要是阻拦,太不近人情又无理取闹。

  很希望晕倒的那个人、需要被庄植陪同着回学校的人是他,但除了一点心理原因造成的眩晕外,他没有更多的不适。

  已经不再是吹到一点冷风,第二天就能烧到三十八九度的童年时期。所以不再能二十四小时正当地被庄植环绕,关注,将重心永恒放在他身上。

  李璟禾看着庄植把柳嘉意扶上车,几个老师简单叮嘱几句,汽车开远,脱离视线范围。

  煽情和表彰的环节过后,军训正式结束,个别极其舍不得的人抱着教官哭作一团,画面有如得知真相的家属在病房门口和病人生离死别。

  更多人在大巴旁排队,等着从饭都吃不饱觉都睡不好的基地回到学校的怀抱。

  庄植适时发来消息,问李璟禾军训是不是结束了。他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庄植回以一个路上小心的表情包,仿佛不记得大巴是由司机来负责驾驶,乘坐的人实在没什么太多可小心,眼罩一戴,睡上一觉,就成功抵达目的地了。

  李璟禾打包了盒饭回宿舍,庄植不在,可能还没从柳嘉意的宿舍回来。

  两人大概正在房间里一起吃饭,不知道柳嘉意是否挑食,而庄植是否又会将对方不爱吃的饭菜夹到自己的饭盒里。庄植向来很擅长照料不舒服的人,李璟禾比谁都更清楚这点。

  他吃着菜,味觉陡然失灵,尝不出任何味道,机械重复咀嚼和咽下的动作,只为了不让自己饿到胃痛。

  又或者饿到胃痛了,和庄植说一声,对方就会从柳嘉意的宿舍匆匆赶回来么?

  可是用装病来博关注,是几岁大的小孩才会做的事。他已经成年了,再效仿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想发消息问庄植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又怕像越界的催促。好朋友也会有别的社交、别的朋友,难道要因为有了他这么一个好友,就将别的关系都斩断?

  饭菜吃了大半,他把饭盒扔到走廊处的大垃圾桶里,擦干净桌子,整理了一下床铺。军训的后遗症兀自存留,每一点皱褶都要抚平。整张床变成平滑的湖面。

  进浴室洗了一会澡,李璟禾才想起水卡没放,出来的全是冷水,冰冰凉浇到身上。他们的大嗓门教官皮肤黝黑,声称自己就算在冬天也会用冷水冲澡,优越的身体素质就是由此锻炼出来的。

  但他不想要健康。想和冷水打商量,能否带给他哪怕是最轻微的感冒,可以与轻飘飘如薄纸的柳嘉意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