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天分缺失(57)

2026-06-29

  她只觉得困,想睡觉,周围环境很陌生,又想哭,被拍着背哄睡了。

  李璟禾木然地站在人群之中。

  尚未彻底退却的眩晕感重新席卷而来,他站在原地,听着医生说话,灵魂却仿佛抽离了躯壳。

  俞筠涟死了。

  在这当口,他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回想起某次他生了重病,咳嗽不止,被对方打了响亮的几个耳光,恶狠狠问他怎么不咳死算了,非要这么折磨她。

  他不止一次,想向俞筠涟传递出那个事实:他绝不是为了折磨她才生病的。这并非他的本意,他控制不了。

  但她也许并不是不知道。

  李璟禾从殡仪馆里走出来。俞筠涟的遗体火化了,骨灰暂存在寄存处。葬礼从简,没什么人来,都是些不远不近的亲戚来走个过场,象征性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不痒不痛的安慰话。

  幸好他本也不需要什么安慰。

  俞乐橙还是没太明白怎么回事,指着俞筠涟的遗像连声喊“妈妈”,以为再等一段时间,妈妈忙完了,就又会回来接她。

  眩晕感始终伴随着李璟禾,耳石症没有对应的特效药,他忙活完这一切去到医院复查,也没得到什么确切结果。

  脑海混沌不明地站在医院门口,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他突然好想要见到庄植。

  可是庄植还在异地参加比赛,再过几天才会回来。他从台阶走下去,意识到自己踏空的一瞬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取代与地面倏然接触的剧痛的,是一个熟悉、温暖、令人安心的怀抱。

 

 

第49章 接受不了同性恋也没关系

  庄植从老师那收到要去外地比赛的通知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周刚好可以让李璟禾稍作憩息了。

  对于宿管的经验之谈,他没有全信,但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也许李璟禾并不是有意躲他,而是需要足够的空隙来整理心情,仔细思考在谈恋爱后如何平衡给女友和给好友的时间,所以他要给对方留有思索和衡量的空档,不要那么着急地去找对方。

  等这一周过去,李璟禾和他都想得够清楚了,他们俩就可以找个契机把话说开,对方说不定就会搬回原先的宿舍。

  他把要外出比赛的事情告诉对方,而后进一步确认,“李璟禾,等我回来之后,如果你有空,我想和你好好聊聊,行吗?”

  不知道是否对方一直在等待的正是这么一个宽限,原本不接他电话、不与他联络的李璟禾总算回复了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庄植蓦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在好好聊完之后,他和李璟禾又能一如既往当回好朋友。他也会一点一点调整好心态,不要让自己的失落和不舍影响到对方的恋爱进程。

  他心情好起来,话就也多起来,给李璟禾发去一张张的照片,同步自己此刻的行程。

  而对方也不嫌他话密,给每张照片都予以认真的点评,等看到他的自拍时,李璟禾并没有感叹酒店房间多么宽敞明亮,而是将重点挪到另一件事上,“青青,你晚饭记得吃多一点。”

  庄植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要不是李璟禾这么说,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确实是瘦了点,也是难免的,这几天他净顾着琢磨自己和李璟禾的关系日后会如何变化,吃饭和睡觉都没以前那么香了。

  李璟禾有了心仪之人,对他这点微小的变化也还是很上心,这就证明他这段时间的忧虑或许只是杞人忧天,想来对方应该不会因为谈了恋爱,就将他这个好友抛之脑后。

  他高高兴兴应承了李璟禾的叮嘱,晚饭难得胃口大开,配着菜吃了两大碗米饭。

  结果等隔日的第一场比赛刚结束,他就收到一个朋友的消息,对方措辞很谨慎,大概也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和他说,毕竟从明面上看,他和李璟禾的关系已大不如前。

  “庄哥,我寻思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昨天我陪家里人来市中心的医院看病时看到李璟禾了,他脸色看着很差,脚步又匆忙,我就没和他打招呼。我看不知道他后面怎么样了,反正就我看见他的那一会,感觉他都快要晕倒了,只是在强撑而已。那什么,要是你和他已经闹掰了,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事吧。”

  队友洗完澡出来,刚想和庄植讨论明天的团队作战计划,就看到庄植大包小包都收好了,一袋一袋绑在行李箱上,正在俯身换鞋。

  才比完第一场,后面还有两场比赛,一场比一场更紧要,而庄植毫无疑问是能够助力他们取得胜利的领军人物,现下这领军人物却一副要半场跑路的架势,“你这是要去哪?”

  “昨天有人在医院看到李璟禾了,我打他电话他没接,怕他出事,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队友很想说,没接电话有很多种可能性,搞不好李璟禾只是吃了药睡着了,又或者手机刚好开静音没听着,何况对方那么大个人了,再怎么不舒服都能照顾好自己,话到嘴边通通咽下,因为和庄植相熟的每个人都不会不知道李璟禾这个名字,以及名字的主人对庄植的重要性。

  奇怪的是他还以为这两人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这会看又像是背着他复婚了,庄植过度紧张李璟禾的样子分明就和之前一模一样。

  “那,你路上小心。”

  庄植买了时间最近的一趟高铁,在路边拦下出租车,幸而路上并不拥堵,检票口也没有排起长龙。

  他几乎是卡着最后一分钟检票进了站,又给李璟禾拨出一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庄初莹工作那么忙,他不好让对方半道放下手头的事,帮他打听李璟禾现在是什么状况,索性和教练说明情况,让别的球员顶替他去参加比赛。

  他知道去外地比赛的机会很难得,错过了恐怕就再没有了,但世上也只有一个李璟禾,他必须要确保对方是平安无事的。

  高铁抵达站台,庄植比所有人都更行色匆匆,打车去到市中心的那家医院。

  远远就看到李璟禾摇摇晃晃自医院里走出来,正如朋友所描述的摇摇欲坠,庄植顾不上手头拖着的行李箱,随手往地上一放就朝对方跑去,稳稳接住一脚踩空台阶的好友。

  像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瞬移一般出现在这里,李璟禾的语气透着茫然和迟疑,“......青青?”

  “嗯,是我。”他抬手触碰对方的额头,应当是没发烧,只不知道对方的脸色怎么会苍白至此。

  明知道两人的体型差距不小,他也还是在确认李璟禾能独自站稳后松开手蹲下身,“这条路段太堵了,我先背你去那边车少一点的路口,再回来拿东西。我们一起打车回家。”

  李璟禾不肯上来,“我太重了,你会很累的。”

  庄植也不多作争辩,只转过头,喊住一个一看就很热心的过路人,让对方帮忙把生病的李璟禾扶到他背上。

  李璟禾的身体压下来的一瞬间,他的确感受到对他来说有些太过超过的重量,却仍然咬紧牙关,一步步将人背至下一个路口。

  “你怎么......”

  李璟禾的话没讲完,他却知道对方是想问什么,“有人跟我说看到你来医院了,你又没接我电话,我就坐高铁回来了。比赛有替补,不用担心。”

  因为承着前所未有的重量,他每讲一句话都很吃力,断续的音节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也许是察觉到这点,李璟禾不再讲话,只安静地像小时候一样趴伏在他的背上,柔软的头发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脖颈。

  有点痒,可不是不能忍。

  庄植没法回头,也就不知道他背上的李璟禾眼眶通红,极力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几日他像处在散不去的大雾之中,脑袋无法运转,思考,全凭本能在行动。开具死亡证明,拨打殡仪馆的电话,在火化服务协议和各种文件上签字,他毫无经验却井井有条地料理着俞筠涟的后事。

  直至俞筠涟的棺材合上盖的那一刻,他都没掉过一滴泪。自然也听到有长舌亲戚议论,说他不仅长得像俞筠涟,性格也像,没有感情,太冷血。

  对俞筠涟的死亡,他们似乎埋怨大于惋惜。俞筠涟往日也不多和亲戚联络或走动,活成无依无靠的一座孤岛,最后落得这么一个收场,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