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上下学的时间过去,校门口前面几乎是一个人也没有的,陆信知道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显得很可疑,要不是他是三个孩子的家长,保安这会儿应该是左手对讲机,右手钢叉地走过来了。
“兄弟,是不是好久没送孩子来读书,有点儿心慌啊?”
保安大叔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和学生了,有时候真能遇到家长比孩子还舍不得的,特别是送一年级刚刚读书的孩子时,家长能在门口站一个小时,生怕听到孩子哭声似的。
“你看你这样,觉也没睡好吧,黑眼圈儿比我读高中的女儿还重。”
陆信抹了一把脸,是挺憔悴的。
他前一天做了许多活,身体叫嚣着累,但陆信昨夜就睡了5个小时不到,不知道怎么回事鸡还没打鸣、晨雾还没有散去他就醒了。
这会儿身体是疲倦的,精神却很亢奋。
陆信问:“我现在看起来很憔悴吗?”
“是啊,我看你要不回家休息休息,下午孩子们才放学,你要在这儿站半天吗?”
保安看陆信虽然眼角有红血丝,但语言和情绪还是很正常的,稍微放下疑心。
陆信身高一米八多,体格健壮,身上那份沉稳的军人气质也根本不像普通的村镇男人,他要是想强闯学校,保安没有自信能防得住。
陆信点点头,像是在对保安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过来。”
钟晓习惯了先跑下去打饭又占位置,江径把东西收拾好,陆青台在旁边等他。
江径:“其实你也可以先下去。”
陆青台坚定拒绝,“不行,这里到食堂那么多人下楼梯,撞到你怎么办?”
江径,“好吧。”
江径其实觉得没必要,因为他每次都贴着边走,不会挡住别人的道。
而且真要被撞的话,陆青台在他旁边有什么区别呢?一个人被撞和两个人被撞,陆叔叔还得多付一份医药费。
江径没有说出口,不然陆青台得气得跳脚喷火。
但等江径和陆青台双双进食堂一看,却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各个班级的老师都带着自己班的学生到一个区域集中吃饭,钟晓坐在钟老师旁边向他们招手。他们班只剩下钟若飞对面还剩两个位置。
因为本市去年其他学校发生了小学生把饭噎嘴里送医院的事故,市里教育局下达要求,本学期老师得和学生在食堂一起吃,班主任看管本班学生。
小学生怕老师恐怕是天性,所以现在还没有学生敢落座钟若飞对面。
陆青台牵着江径坐下,江径对面就是钟老师。
难怪一进来感觉食堂怪安静的嗷,原来是各班老师硬控小学生了。
钟若飞,“你们俩个是吃饭最不着急的。”
江径立刻就脸红了。
陆青台:“是我要收拾东西,江径陪我。”
“又没有怪你们,收拾好东西再慢慢下来吃饭是好习惯,快跑后吃饭对胃不好。”
这下轮到钟晓缩着肩膀不说话了。
他是第一个跑进食堂的,钟老师一定看见了!
食堂的伙食当然没有家里陆信做的好,江径就没有很喜欢,譬如陆叔叔做的土豆烧肉,江径会高兴地吃一碗半,食堂做的烧土豆,江径就只吃土豆了,食堂阿姨做的五花肉不香喔。
钟晓也知道江径的习惯,所以给江径打的饭和菜都会少一点。
江径坐下后拿起筷子,先吃粉条,粉条也没有陆叔叔做的好吃,他要一筷子一筷子慢慢捻。
陆青台习惯了,他一坐下就伸筷子,夹走江径碗里肥肥的五花肉,又夹走带鸡皮的炖鸡肉、有点硬的胡萝卜。
还有蒜薹炒肉江径可以吃。
钟若飞放下筷子,“陆青台,怎么夹江径的菜。”
两个人顿时一僵。
江径觉得这个锅不能再给陆青台背了,红着脸小声地说:
“老师,我不喜欢吃这个。”
钟若飞一看江径的手腕都比陆青台的手腕儿瘦一些,不是很认可:
“挑食不吃肉会长不高的。而且胡萝卜对视力好,不然以后近视怎么办?”
江径,“……”
怎么和陆叔叔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长大才不当飞行员!
“以后就当不了飞行员了。”
钟若飞下一秒就说。
江径,陆青台,“……”
“好吧,老师。”
江径暂时妥协,自己夹了一口五花肉放在嘴里。陆青台紧张得把手攥起来盯着江径。
江径把肉含在嘴里,咬了一口,好腻,他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了。
钟若飞叹了口气,“不喜欢吃就不吃了,我不该强迫你吃。”
她话一说出口,陆青台立刻从兜里抽出纸放在江径面前。
江径接过纸,把肉吐掉了。
陆青台和钟晓早就发现了,船船不是不挑食哦,只是爸爸做饭,一定会至少有一类船船喜欢的,又很好吃,船船就会吃得多些。
食堂的阿姨做菜没有那么好吃,江径不喜欢,就挑食了。
陆青台认为没有关系,因为江径不吃的他可以吃,如果食堂做了船船很喜欢的,就把自己的给船船就好了。
陆青台:“老师,我们在家不挑食。”
钟若飞疑惑的声调嗯了声,反问道,“你们家长逼你们吃饭?”
钟晓大声,“因为我爸爸做饭超级好吃!”
钟若飞停顿了半刻,随即笑道,“好吧,那下午上课不会饿吗?”
江径摇头,“不饿的,老师。”
陆青台会带牛奶,钟晓书包里有很多小零食。
钟若飞吃饭速度比较快,收拾好就去看班上其他同学了,她也不会隔得太近,否则怕把学生看得食不下咽了。
钟若飞就靠在窗户边远观,看有没有孩子吃饭呛到或者吵架打架了。
因为江径属于吃饭比较慢,同班好多学生都吃完陆续溜回教室了,他才喝掉最后一口汤。
等到江径吃完,钟晓和陆青台利落地把盘子和碗筷收捡了交给收盘子的阿姨,陆青台回来牵着江径的手,“走吧。”
江径他们仨恰好是最后走的,钟若飞看了眼手表时间,走过来问,
“我们你们一起上去,对了,你们班班长是谁?”
陆青台指自己,“我。”
“是你呀。”钟若飞垂头看着陆青台昂着头挺骄傲的模样,交给他任务:“待会儿你们午睡的时候我可能要晚来5分钟,帮老师看好纪律。”
“好。”
陆青台张了一张调皮的脸蛋,钟若飞一进教室扫到最后一排。
她还以为前任老师是故意排的座位,把安静沉稳的江径放在话多的崽子中间,以压制他们。
钟若飞反省,是她以貌取人了。
第一天开学,同学们真的有很多话要讲,一进教室就叽叽呱呱,这个寒假去了云南外婆家,那个过年拿到了妈妈买的新自行车。
打了铃声,陆青台一拍桌子,“都不许说话!睡觉!”
其他同学一下子抿紧了嘴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敢说话了。
但今天一切又是全新的,连校园都大变样了,谁舍得睡觉呢?
崽儿们趴在桌子上,鞋子在地板上无声又规律地一点一点,谁知道埋在桌子上的眼睛是不是眯着的?
连窗户外鸟叫都变得宛转悠扬、清丽无比。
飞鸟振翅,羽翼自由地划过湛蓝的天空。
“滴铃铃——”
下课了!
数学老师收了书,“记得回去复习,下课。”
她刚说完下课,班上同学如过江之鲫般游蹿而出。
江径以前读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坐车上看到隔壁师范附属小学的小学生,背着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自己还重的书包。
有些孩子身材很瘦,两截小腿撑着偌大的书包,走路都摇摇晃晃。
乡镇学校的情况略有改善,乡镇学习不要求学生买辅导书和习题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