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寒:“还好吧。”
在丑恶的人性面前,娇纵已经算是很可爱的毛病了。
祝斐突然顿住,目光闪烁,随后偏头看向一旁,别扭道:
“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看我笑话这件事。”
嗓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林纾寒:“……”
他没夸
真没夸。
片刻后,祝斐轻咳一声:“那个,我那天那么对你说话,你不许生气,我就是……有点要面子。”
林纾寒:“没生气。”
不至于
林纾寒在校外打工,遇到的客人多的是比祝斐恶劣的,祝斐那几句话,杀伤力为0。
祝斐还给他吃了蛋糕,是好人,比那些刁钻的客人可爱的多。
祝斐终于笑了,把头转了回来,突然看到他的塑料口袋:“这是啥。”
林纾寒:“我的饭。”
祝斐不太理解:“饭为什么用口袋装。”
林纾寒:“可以节省一个塑料盒。”
祝斐更不不理解:“为什么要节省塑料盒。”
那玩意儿就是个垃圾
而且把饭装在塑料袋里一点都不卫生啊。
祝斐还要说什么,突然想起林纾寒家庭条件很不好。
初中毕业那年,他听说林纾寒的爸爸出了车祸,半身瘫痪了
高中开学后,林纾寒整个人就沉静不少。
虽然不像初中时那么张扬了,但身上还是带着野性的锋芒,有种内敛的不羁。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完全被磨平了棱角,变得普通、平庸的呢。
祝斐记得,好像是高二那年,林纾寒的妈妈因为过劳得了病,再也做不动活了,他们家只能靠政府的低保过日子。
林纾寒不仅要完成繁重的学业,还要打点零工补贴家用
学校知道后,大张旗鼓地给他组织了一场全校的慈善募捐
虽然有博个好名声的意图,但大家也都是好意。
然而看到林纾寒当着全校人的面,在国旗下的讲台上,平静地接过那一箱子钱,平静地发表感谢时
祝斐总觉得,林纾寒所有的骄傲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十几岁的男孩子,自尊都强得要命,宁愿自己强撑,也不愿被人可怜和施舍。
那时祝斐连有人公开说他的发型丑,他都觉得伤人
更何况是林纾寒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在朝夕相处的同学和老师面前,当众摊开自己的伤口展示,还要强颜欢笑着,放低姿态接受他人的恩惠。
那次募捐后,林纾寒变得内向,不爱讲话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只埋头读书和赚钱
他变得普通,无趣,人很闷,身上的桀骜和野性荡然无存。
但祝斐还是喜欢他,一有关于林纾寒的事,他就要去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些年,关注林纾寒早就成了祝斐的本能和习惯。
天已经完全黑了
祝斐回过神,突然扭捏地从兜里摸出手机:“你看了我的笑话,必须要对我负责,所以为了能随时找到你,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加我的微信。”
林纾寒:“我没看。”
祝斐腿都蹲麻了,朝他一点点挪过去,声气很大,但底气不足
有点像只故意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猫:“让你加你就加,多少人想加我微信,我还不给呢!”
林纾寒垂目看向他的手机界面
这人很显然是个麻烦的人,被黏上了大概就甩不掉
不加是最明智的。
墙角下,两个小蘑菇蹲在那儿,路灯照过来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林纾寒想了想:“那你会愿意帮我拼刀刀砍一刀吗。”
——
在寝室楼层的小超市里,林纾寒碰见了正在扫荡零食的孟桥。
孟桥特热情地喊他,跟他一起买东西
又叽里呱啦地跟他吐槽学校超市的烤肠好像有个馊味儿,怀疑是陈货。
林纾寒打工累一天了,不太想说话,全程只回应——是,嗯,是吗,哦,还行,也许吧。
林纾寒并不是天生冷淡的性子
只是打工太累了,他还身兼数职,慢慢地就觉得人际交往很烦,没有实际用处还消耗精力
时间久了,林纾寒就变成了这幅无趣的性格
主要是省电省精力,这是一种节能模式。
别人觉得他无趣,也不会再来招惹他
他也乐得清净自在,可以补会儿觉。
但即便跟林纾寒相处这样没劲儿,孟桥还是能说下去
这孩子话太密了,吵吵的有点招人烦,但也挺可爱的。
从超市出来,两人准备回寝室了。
孟桥突然拉住林纾寒:“小林你最近离大尧远点,他刚被同性恋骚扰过,可能对你会态度不大好。”
林纾寒脚步顿住:“是吗。怎么被骚扰的。”
孟桥压低声:“他说那个同性恋勾引他,让大尧摸他,还跟大尧直说,就是想睡他掰弯他。”
林纾寒没什么情绪:“这样啊。”
孟桥:“虽然那个同性恋最后说是在开玩笑,但大尧认为,他就是在故意逗人玩儿呢。”
林纾寒漫不经心道:“那挺恶劣的。”
孟桥小嘴叭叭:“可不是吗!所以大尧可能心情不太好,你别撞他枪口上了。而且他还说要反击,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呢!”
林纾寒拍拍他肩:“谢谢友军。”
林纾寒早料到迷惑不了周尧多久。
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周尧就从他的迷魂阵里出来了。
而且,以前对他避之不及的人,现在却开始追着他跑……
钓鱼讲究拉扯
对方退,我方就进
现在对方要进,林纾寒选择退一步
只要对方的目的没达到,就会因为不甘,而被一直牵着鼻子走。
于是第二天,周尧就发现,林纾寒突然开始主动疏远他
第19章
这边,周尧跟孟桥他们上完一天课,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回寝室的路上,三人顺便去了趟超市,采购点东西在回家的车上吃
孟桥烦恼到:“放假就要有七天都看不到我的女神了!简直度日如年!”
周尧:“还没追到?”
孟桥摇头:“老陆你那么厉害,追人行不行?要不你给我当军师吧。”
陆景森瞥他一眼:“不打白工,你可以为我做些什么。”
孟桥思索一番,表情郑重到好像要为了他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甚至付出生命:
“我可以为你拼刀刀砍一刀。”
陆景森:“……我又不是林纾寒。”
这廉价的室友情不要也罢。
孟桥暴言:“你这人就是太较真,太冷漠无情,如果是林纾寒,就答应我了!他还会觉得我是个好人!”
陆景森:“哦。”
孟桥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周尧:“大尧,国庆回来你跟小林的赌约就到期了吧,真要他搬出去啊?”
周尧没出声。
买好东西,三人准备回寝室了。
孟桥又说:“其实我觉得小林儿人还挺好的,每次我买了什么吃的,分给他,他都会特别高兴,还会给我回礼。”
孟桥看向陆景森:“老陆也说句话啊,是不是小林人挺好的,我看见他帮你取快递和带饭了,而且他都穷疯了,也没收你钱。”
陆景森淡淡地:“我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按照我的冷漠无情,我不会帮任何人说好话。”
孟桥:“……”
孟桥:“就,他要是搬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大尧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景森也看向周尧。
空气沉默几秒
周尧:“林纾寒自己提出的赌约。”
那种‘他都遵守了规则,林纾寒也该遵守规则’的言外之意,另外两人都读懂了。
孟桥眼巴巴:“不能通融一下吗,我看你们最近相处得挺好的,还以为你不会让他搬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