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尧笑容温和,却透出几分莫名的阴森:
“我这辈子都跟同性恋合不来。我宁愿吃香菜,也绝不跟他一个寝室,这次他必须搬走。”
陆景森:“上次你已经拿香菜立过flag了,换一个。”
周尧想了想:“我宁愿帮孟桥洗臭袜子,也绝不跟他一个寝室。”
陆景森:“记下了。他的袜子臭得就是屎壳郎来了,都会被熏得晕头转向地跑,你做好心理准备。”
孟桥愤怒反驳:“这是污蔑,我袜子不臭!老陆你给我撤回前言!”
如果他不反抗,那么‘孟桥在寝室吃屎’的螺狮粉谣言事件,就要重演了!
陆景森:“我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这样冷漠无情的我听不进别人的话。”
孟桥:“……”
过不去了是吧!
三人打打闹闹进了寝室
周尧打开自己的购物口袋,从里面拿出几瓶酸奶,一一放在室友们的桌上
陆景森注意到,周尧甚至分给了林纾寒
只是……
周尧给林纾寒的那瓶酸奶,要比给他们的小一号。
陆景森:“……这就是你的反击?”
周尧没什么表情:“这是一种高级的排斥,是区别对待,你不懂。”
四舍五入,这是一种霸凌。
陆景森:“……我确实不太懂。”
他记得学校里这种小一号的酸奶还贵些。
周尧:“这只是我反击的第一步。”
陆景森:“……”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懂人类的心理
现在是陆景森第一次,觉得遇到了瓶颈。
周尧正收拾回家的行李,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陆景森套话了
他好像暴露了什么
周尧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
想说什么,但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拿着那瓶小号酸奶伸过来
林纾寒:“不用了,谢谢你。”
周尧盯着他的手,没接。
林纾寒直接把酸奶放他桌上了。
周尧莫名有点不爽
明明以前他分给林纾寒食物,林纾寒都会大大方方地接受,然后说谢谢。
林纾寒好像在避着他似的。
周尧抿唇,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林纾寒没理由避着他。
周尧把背包往肩上一抗,就要准备离校回家。
突然,寝室里咚的一声巨响
大家回头看
是林纾寒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三个人都惊了。
孟桥把人拉起来:“呀!小可怜儿你怎么了!脸怎么惨白惨白的!”
林纾寒无力地掀起眼皮,气虚道:“身体…有点不舒服。”
看他满头的汗,孟桥都着急:“你这看起来不像是有点不舒服啊,去医院看看吧。”
周尧和陆景森也微微皱眉。
林纾寒闭了闭眼:“没有力气。”
肚子太疼了,疼一天了
一开始林纾寒只是以为,可能是昨晚喝的那盒牛奶有点过期,导致的肠胃不舒服
这点小病小痛,身体有自愈能力,扛过去就好了
毕竟看病吃药都要花钱。
花钱就是要他的命。
结果下午开始,小腹越来越痛,到现在已经痛得他难以忍受。
孟桥赶紧召集小伙伴:“他必须要去医院!怎么办啊,我买了六点的车票,不赶趟了。老陆呢?”
国庆节的车票一票难求,他都是提前半个月抢的票,错过了就没有了。
陆景森飞快从林纾寒的柜子里给他拿出外套:“我也是六点的车。先送他到校门口,然后给他打个车捎去医院。”
三人忙活一通。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拖着行李箱到达了校门口
但发现林纾寒站着都费劲儿,这个情况下他自己怕是没办法去挂号看病。
孟桥:“怎么办怎么办!”
一直保持沉默的周尧,最终还是开口:“我是本市人,不着急赶车回家,我带他看病吧。”
——
医院病房
从上车后,林纾寒就进入了昏睡状态,再睁眼时,只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屋里有人在打电话,刻意压低的嗓音磁性很重,挠得人耳膜发痒。
“谁让他来的?”
“他要来,那我就不回家了。”
“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还有学校寝室可以住。”
“别提他,我挂了。”
林纾寒翻了个身面向门口周尧的位置。
这人国庆不回家?
老天助攻。
看来第一次完全女装的钓鱼计划,这两天就可以完成。
真让人期待。
周尧挂断电话,收起手机一转身,就对上了林纾寒安静的目光:“……”
林纾寒先打破沉默:“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医生怎么说。”
周尧拖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过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随意伸展着,很是赏心悦目:
“食物中毒。你昨天和今天都吃了什么?”
林纾寒回忆了下:“面包,牛奶。”
周尧双手抱臂:“那你的面包和牛奶大概过期了。或者存在食品安全问题。”
林纾寒点头:“我知道。牛奶是我专门在超市买的,超市的临期食品比较便宜。”
周尧:“快过期了你还吃?”
林纾寒挣扎着坐起来,左手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他尽量不扯动到:
“又吃不死,以前吃过很多次临期食品都没事。可能最近天气变化剧烈,我的肠胃不太耐受吧。”
周尧欲言又止。
这是肠胃耐不耐受的问题吗?
林纾寒突然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他发白的脸色,周尧还是提醒道:“你最好躺下休息。”
林纾寒说:“那个面包我是从网上买的,某家店的新品放出来测评,可能有点问题,我得赶紧反馈,如果别人提前反馈了,我就拿不到奖金了。”
周尧:“……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林纾寒毫不犹豫:“钱。”
林纾寒又抬头看周尧,透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如同玻璃一般脆弱,楚楚可怜:
“穷人能赚到钱的途径有限,能力也有限,但看病的钱是必须要花的,上学的学杂费也是必须要交的,就只能从吃穿用度里去省。”
周尧突然就想起曾经班主任跟他说过的话
林纾寒家庭条件很不好,父母似乎是患有重大疾病,全家都趴在林纾寒身上,靠吸他的血活着
大一的学生,都才十八九岁,林纾寒跟他一样,不过刚成年
但林纾寒在还没成年时,就开始像个蜗牛,背着那个巨大又沉重的原生家庭前进了。
早上六点多,全寝室都还在睡觉时,林纾寒就要早起去兼职了
大家都在打着游戏,谈着恋爱,过着快乐的大学生活时,林纾寒每天到处帮人跑腿
代取外卖、快递,带饭代写,勤工俭学,为了赚钱他什么都做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累,也从不说苦
周尧突然发觉,他从来没见过林纾寒疲倦的样子
这人像一颗遒劲的松柏,在最严寒的深冬,也顽强地、挺立地活着
为什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生命力?
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看起来那么瘦弱
像是一只从来没吃饱过的流浪猫。
在此刻,周尧才好像真正开始认识林纾寒。
不,或许应该说,周尧在此刻,才愿意去正视林纾寒。
正视林纾寒的优点,正视林纾寒身上那些的确存在的可贵的品质
承认就算林纾寒是个让他厌恶的同性恋,也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这时,周尧注意到这瓶药输完了
他站起身,先掐住输液管,再换了一个新的药瓶继续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