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要输三四瓶，今晚都得在医院里过夜。
周尧低头的瞬间，无意中瞥见林纾寒在看什么群消息。
林纾寒察觉他的目光，随口闲聊：“我那个面包测评的活儿，就是这个群里接的。”
“之前也接过几次，比如成人用品测评。只要测评反馈详细真实，他们给的钱还挺多的。”
周尧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所以你放在寝室里的那一箱…那个玩意儿，是厂家寄给你的测评商品？”
当时就是看到了那箱玩意儿，林纾寒的同性恋身份才暴露的
并且勾起了周尧的创伤记忆，加深了他对同性恋的刻板印象，然后开始排斥、厌恶林纾寒
林纾寒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抬头看他：“是的，我怎么舍得花钱买那个，还买那么多？”
穷人是没有资格把钱花在享乐上的，那是一种恶毒的罪。
莫名地，周尧心脏突然一紧
又一松
然后心里不可名状地变得轻松。
林纾寒把他这个反应看在眼底
本来在病房里输液好无聊，动也不能动，现在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林纾寒看着周尧，慢倍速开口说：“虽然我穿得很旧，看起来邋遢，但我很干净，我还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人上过床。”
这样粗俗直白的话，他说得却如同讨论天气般平淡。
然后林纾寒瞥见，周尧眼神别开了，眼底流露出反感
但耳廓却诚实地漫上了一点红。
林纾寒喜欢他的反应，觉得有点口渴就伸手去拿水杯
结果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了床沿
他半长的头发凌乱地盖在瘦削的脸上，有种动人的脆弱感。
很快，一双有力的大手就伸了过来
周尧：“你要什么跟我说，输液别乱动。”
周尧想把他扶起来坐好，但手伸在半空却顿住了
他从来没跟林纾寒有过肢体接触，就连送林纾寒进病房，都是劳烦司机和护士搭的手。
周尧对同性恋的厌恶刻在骨子里，难以迈出这一步。
林纾寒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
还得逼他一把。
于是等周尧回过神来，却发现林纾寒自动避开了他的手
然后很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床，要自己坐正。
林纾寒：“不用，今天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我自己行的。”
之前周尧还不太确定，但这一瞬，周尧确认了
林纾寒就是在疏远他
那退避的动作和眼神，那么刺目的明显。
突然莫名不爽。
下一刻，周尧一把抓住了林纾寒的胳膊，扶住他的肩膀，不顾他的反抗，强行将他扶正坐好
【📢作者有话说】
段评开啦[撒花][撒花]
第20章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
寝室群里有人艾特周尧
孟桥：我在火车上了，好无聊啊
陆景森：我到家了
孟桥：＠周尧 小林儿咋样了
病床上，林纾寒因为连日的劳累，还有病痛带来的疲惫，早就睡熟了。
周尧在守着他输液，反正也是无聊，就在寝室群里聊几句。
周尧：在打吊瓶，医生说明天再观察一天
孟桥：唉，他家好像挺远的吧，之前就听他说他放假不会回家，因为一来一回车票不划算
孟桥：他就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病了都没人照顾，太可怜了
周尧：我不是人？
孟桥：嘿嘿你是大好人！奖励你帮小林儿拼刀刀砍一刀！
陆景森：终于能有几天，可以假装看不见拼刀刀链接了
周尧：老陆也会开玩笑了
陆景森：没有人遭得住每天睁眼就能看见拼刀刀砍一刀链接
不砍林纾寒就会在你周边转悠，时不时来几句废话文学，并暗示你该看手机该回复消息了。
平时那么珍惜时间的一个人，在这件事上却格外耐心
好像只要跟钱有关，林纾寒就会跟加了某种增益buff一样，变得无比耐心，无比认真。
孟桥：奇了怪了，小林儿咋每天都发来链接，哪儿那么多链接，他舍得买那么多东西？
陆景森：我猜，他为了薅拼刀刀的羊毛，注册了多个账号，给我们发来的是不同账号的链接，每次只挑被砍得最多的那个账号支付
虽然拼刀刀的机制在那儿，不同的账号砍价砍得再多，也只差那么几块几毛
但不要小看林纾寒对金钱的重视程度，他能为了那么点钱磨一整天。
孟桥：……
周尧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孟桥：可恶啊！真得好好说说小林儿了！
陆景森：接受我们寝室已经被拼刀刀统治的现实吧
孟桥：大尧是不是还没加小林儿微信？你竟然逃过一劫！这不公平！！
周尧顿了下，放下手机，看向了床上的人。
此刻，林纾寒摘掉了那副常年焊死在他脸上的黑色粗框眼镜，长发也因睡姿的变换，凌乱地露出额头
周尧不是第一次完全看到他的脸，却是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安静地端详他的容貌。
鼻山眼水，秀气的嘴唇和细眉，五官柔和俊朗
平时因干净的冷感透出冰凌般的锋利，总让人心痒痒，想要折断他，污染他
现在这样睡着，反而有种让人心尖发软的破碎感，能轻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从小到大，但凡见过周尧的，没有人不说他帅
周尧却觉得，他的好看，不如林纾寒的一半。
林纾寒穿上女装时，更是经常让周尧忘却了他是个男人，是个恶心的男同性恋。
又想起白天林纾寒的疏远
周尧抿唇看了他一会儿，再次拿起手机，点进跟陆景森的私聊。
周尧：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只是开了个玩笑？
陆景森：……你还在纠结这件事？
周尧不想冤枉人
迄今为止，周尧都没有感受到过林纾寒的故意接近
甚至，林纾寒还若有若无地在跟他保持距离。
这次过于明显的疏远，也许是林纾寒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区别对待，对他排斥的情绪
林纾寒不想让他感觉不舒服，所以才主动退避？
这个说法，是最符合逻辑的。
也或许
林纾寒并没有疏远他
其实一直以来，林纾寒对他的态度都不亲近
至少不如对孟桥和陆景森那样亲近（寝室里林纾寒唯独没有加他的微信）
而这次林纾寒生病，一下将两人逼到了一个不得不亲密接触的境地
于是周尧才恍然发觉，原来林纾寒对他，是那样的疏远
周尧：我好像自作多情了，我也不是那么人见人爱
陆景森：……？？他引诱你的事又忘了？
周尧：或许那不是引诱
周尧：只是他确实长得有那么一点好看，尤其是眼睛很美，那双眼睛那样看人，就容易给人一种误解
而且林纾寒那天问他要摸一下吗，现在想来，又有什么大不了？？
孟桥不也经常嚷嚷着要摸林纾寒的丝袜美腿吗
很正常的一个事
是他对林纾寒有偏见，才想歪了。
陆景森：……
他看周尧是着了魔。
陆景森：你这种情况，要么是对方真的清清白白，要么就是段位太高，我劝你离他远点
这个人已经深度中毒了，开始自己给自己洗脑了。
周尧却有种不以为意的狂傲：就算是他段位高又怎样，我还怕他？我会被他降服？
陆景森：。
陆景森：你开心就好
聊完后，周尧浑身都松快了。
转头却发现，床上林纾寒睡得并不安稳，似乎被梦魇住了，皱着眉头，满头大汗
纤细的指尖紧紧抓着床单不肯松手，似乎想这样来寻求一点安全感。
周尧拿出湿纸巾，手却半悬空在林纾寒脸上要落不落
半晌后
周尧啧了声，快速又轻柔地给林纾寒擦了擦脸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