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尧从他手里接过口袋,堪称温和地同他说话:
“他不吵,他也洗澡,很爱卫生,这些东西只是看着旧了点破了点,但他都打理得很干净,没有异味儿,放在寝室里也碍不着你什么,你说对吗?”
话里话外都透着几个字—— 适可而止。
那么大一张帅脸,而且为了将就祝斐的身高,周尧是低着头看着他眼睛说话的
祝斐耳朵尖都红了,被迷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就要说对。
但最后关头又醒过神来,腰杆一挺就是不讲理:“那是你的标准,他要搬来我们寝室,那就得按照我的标准来!”
周尧微微眯起了眼,淡淡道:“你是在欺负他吗。”
祝斐一脸‘我就是在欺负他’的横样:“是又、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他哪儿都不顺眼。这就受不了了?以后搬到我们寝室来,有他好受的。”
周尧点点头,什么都不说了
却转身把林纾寒的蛇皮麻布口袋放回原位,又把林纾寒整理好的一袋衣服,重新塞回他的衣柜。
周尧:“他不搬了。你走吧。”
祝斐这一瞬差点就没憋住笑。
他做到了!
这两天他四处收集周尧的资料,打听周尧的性格,做了满满十张纸的人物分析,终于制定出了这个计划。
即,他在周尧面前,假装成在霸凌林纾寒
然后根据周尧温柔又心软的性格,肯定会忍不住保护林纾寒。
为了不让林纾寒被他欺负,周尧是有可能会退让,把林纾寒留在寝室里的。
他也只能想出这个法子了,幸好有效!
祝斐按捺住激动:“这可是你说的!别过个几天又想把他往我们寝室里塞,那我可不会让他进门,他就等着睡过道吧!”
周尧:“嗯。我说的。你可以走了。你最好走快点,我的拳头有点痒。”
他生平第一次,有想揍人的冲动。
祝斐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等出了寝室后,他就从慢走,逐渐变成了蹦蹦跳跳的,像只小兔子一样跑开了。
周尧把门关上后,一转身,屋里三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尧:“……怎么了。”
沉默片刻
林纾寒最先开口:“谢谢你。”
赌约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周尧一直有很好的遵守,所以本持着言而有信,林纾寒搬出寝室也是应该的。
但周尧不仅帮他出头,还让他留了下来。
虽然这不在他的计算中,林纾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冲着周尧维护他的心,就说句谢谢吧。
周尧没什么情绪:“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这样做。”
其实如果是孟桥,或者别的同学遇到这种情况,周尧会在那个人第一次不太友好的发言时,就站出来了
但因为对象是林纾寒,周尧反而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让林纾寒留下来,周尧难以面对自己,理智上拒绝这样做。
不让林纾寒留下来,周尧又无法眼睁睁把他送去那样一个恶劣的寝室,去遭受霸凌。
林纾寒罪不至此。
最后周尧是凭着本心去行动的。
现在林纾寒留下来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周尧现在必须得面对一件事
——他该怎么去跟一个引诱自己上床的同性恋相处。
这时,孟桥突然拿了个盆,把自己刚换下来的臭袜子扔里面
然后把盆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地递给周尧。
国庆节前周尧自己发的毒誓,宁愿帮孟桥洗臭袜子,也绝不跟林纾寒一个寝室。
孟桥眼睛都发亮:“太好了!以后我就能出去跟别人说:你说周尧啊,对,就是那个商学院特别有名的大帅比周尧,他给我洗过袜子呢!”
“以后毕业了,大尧继承家业,我还能到处吹吹:你说周尧啊,对!就是那个身价多少亿的**集团的老总周尧!他当年还给我洗过袜子呢!”
周尧眼尾僵硬地抽搐。
陆景森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明天日子不过了吗。
孟桥看周尧没有要接那一盆生化武器的意思,表情逐渐失落,到最后失望:
“你说话不算数啊。”
周尧:“……算。”
孟桥直接把盆塞他手里:“那你好好洗!手洗哦,用洗衣机洗袜子要被挂表白墙骂,你也不想以后同学们提起你就是:
——啊,周尧啊,就是那个在寝室楼里用公用洗衣机洗臭袜子,一点都没有公德心,不讲卫生的恶臭下头男啊!”
周尧:“。”
陆景森:“……”
孟桥这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挺可怕的。
随后孟桥就开开心心地,去帮林纾寒将东西都归位了。
——
晚上林纾寒在食堂兼职完了,打算下班回寝室,但刚走出后厨,就碰见了好像专门在这里等他的祝斐。
两双眼睛对视
祝斐眼里含着某种热切,灼灼地看着他。
林纾寒:“?”
他往前走两步
祝斐很快跟上来,他委婉又骄傲地提示:“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林纾寒很认真地想了,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大概没有。”
祝斐停在他面前把他拦住,那神情就像是,在痛斥一个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渣男。
林纾寒:“……”
祝斐:“不管,我帮了你,你得请我吃饭。”
林纾寒这下回过神,所以今天祝斐是故意在寝室里,当着周尧的面儿那样的?
他还以为,祝斐突然发神经。
想起之前,祝斐确实好像跟他说过什么,我会帮你之类的话,只是那时林纾寒不清楚他什么意思。
林纾寒:“好的,你想吃什么。”
祝斐豪横地一抬小手:“那家,麻辣烫。”
林纾寒就领着他过去,亲亲切切又乖巧地对着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姨。
女人立刻笑得皱纹跟水波似地荡漾开:“小寒带朋友来吃饭啊,要吃点啥。”
这个窗口,军训的时候林纾寒在这里帮工过一段时间,从前台打饭的阿姨,到后台掌勺的厨师,他都很熟。
林纾寒把挑菜的盘子递到祝斐手里。
女人俯身过来,小声笑着说:“你们俩随便夹点素菜姨给你们称重,那玩意儿便宜,肉啊面啊啥的,姨在后厨给你们加,不要钱。”
她抬手隐晦地指指头顶:“主要是有监控,怕领导查,不然姨就直接给你们免单了。”
林纾寒:“谢谢姨。”
祝斐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他还能有机会薅上学校的羊毛??
打好饭他们在旁边的桌上坐下,就两人这一顿,竟然只花了五块钱。
祝斐打量林纾寒一番:“你有万人迷系统啊?”
林纾寒很客观:“没有。”
祝斐不信,那怎么林纾寒周围的人,都为他说话,都对他这么好。
他还没忘掉那个,看起来贼帅的高冷哥,结果为了林纾寒竟然口吐恶言,说他脑干流的脓从嘴里喷出来了……
那张嘴何其歹毒!
白瞎了那么帅的脸。
麻辣烫煮好了,两人端过来开吃,看到碗里那么多的肉啊,鸡柳啊之类的,好像生怕把碗装不满,祝斐都惊了。
林纾寒:“吃吧。”
祝斐吃着麻辣烫,心里还是不得劲儿,斜眼偷看林纾寒:“我今天是故意那样说你的。”
林纾寒:“我知道的,我没生气。”
祝斐着急了:“我不是说这个。”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WPS文档,把屏幕怼到林纾寒面前,姿态骄傲,献宝求夸似的:
“为了研究周尧这个人,我做了这么多功课。所以我的策略才奏效了。”
炫耀式的,一页一页翻给林纾寒看。
林纾寒惊讶了一瞬,随即神情复杂地看着祝斐,静默片刻才说:“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