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的紧急声明，说什么恋情传闻为不实消息，麻烦尊重素人隐私，不要进行无端猜测与传播，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跟小男朋友断崖式分手了？有空上节目，有空谈恋爱，就是没空回学校学习云云。
姜恩重看愣了，那股飘飘然、让他莫名兴奋的嫂子瘾从身上剥离，变成了另一种不得不直面的清醒现实——
不管谁主动、谁先开始，挡在前面承受压力的、被大众审判的那个人都是哥哥，不会是自己。
他蹙起眉，伸手时摸了个空，抬头看一眼，从冰箱里拿出盒酸奶，一边喝一边回到微信。
昨夜，哥哥和他助理都给他发消息了——
【哥哥】：恩重，这段时间别去我那边，我怕有人蹲点，对你不安全
【哥哥】：我要在松城多待一阵子，暂时回不来，等我有空我会过来找你
【哥哥】：你安心准备考试，不要想太多，给你派了车和保镖，早晚接送你去学校，没事的
【哥哥】：害怕就给哥哥打电话
助理也发了四五条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都被撤回了。
姜恩重有些疑惑，没有管他，回复哥哥问：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下一秒哥哥的电话就过来了，姜恩重怀疑他又一宿没睡。
“恩重，怎么了？”
姜恩重站在阳台，目光在楼下逡巡一圈，没有可疑的人。他直起身，直截了当问：“你为什么不解释？说我是你弟弟不就好了。”
他听到哥哥叹了口气，说：“不行啊。”
姜恩重不解：“为什么？”
“前阵子那个男明星刚曝恋情的时候，也发声明说只是妹妹，正常来往。”
“……”都怪前人把路走窄了。
姜恩重想了想，又提出，“我们是真的，你随便找一张以前的照片发出去不就能澄清了。”
“然后全网都知道你是我弟弟，不知道哪天就有奇奇怪怪的陌生人来你学校找你拍你骚扰你，我的名声和你绑定在一起，我出事你也一起受人白眼？”闻瑛问，“那你还上不上学了？”
姜恩重说：“我马上就毕业了，影响不了什么。”
闻瑛依旧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闻瑛停顿一下，嗓音在电流里有些失真，带着点无奈的语气问，“你这么聪明，想不到吗？证明了你是我弟弟又怎么样？别人家的哥哥和弟弟会这样吗？他们还是会揣测我跟你的关系，澄不澄清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了？你不被他们误会，不用挨骂了不就是意义吗？”姜恩重能理解哥哥的担忧，但比起安安全全的被隔离与保护，他更想和哥哥站在一起，“揣测就揣测啊，我本来就喜欢你，又不怕别人知道。”
“恩重，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闻瑛耐心地对他解释，“不管我怎么被骂被误会，风险都是可控的，我不去看就好了，但是你一旦暴露在大众面前，我不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哥哥未必保护得了你。”
姜恩重认真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小孩。”
“长不长大不是靠嘴巴说的。”闻瑛说，“你听话一点，最要紧的事情摆在你面前，不要因为我分心，好不好？”
哥哥的态度并不强硬，和过去很多次一样温和，姜恩重却莫名其妙有些烦躁，像在面对一堵柔软的高墙，不管他怎么努力地扑腾翅膀都越不过去。
“可只要你还干这一行，这种未知的风险永远都存在，我还是连跟人说你是我哥哥的资格都没有！”
哥哥没有说话，只有沉默横亘在他们中间。
姜恩重有些低落地垂下眼，忽然问：“下周三是我的成人礼，家长都要到场的……哥哥你能来吗？”
闻瑛回答：“我会想办法。”
姜恩重冷漠地哦了一声，“有压力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活动。”
闻瑛柔和了语气：“宝宝，不要闹脾气。”
“我没有。”姜恩重反驳完是真的生气了，负气地抿紧唇角，语气里全是对不被理解的不满，“我是想告诉你，你说的危险我根本不怕，我不怕被人知道我是你弟弟，不怕被人知道我喜欢你。被拍就被拍，我根本无所谓的！”
“你不怕我怕，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哥哥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清清淡淡的，却又不容置喙，“我也想告诉你，恩重，你的存在，你的感情比你以为的更重要也更珍贵，不是供别人随意指点评判的一桩桃色新闻。”
之后几天，姜恩重没有再跟哥哥讲过话。
倒是助理在他的逼问下坦白了，他撤回的那几条信息是公司公关这边希望姜恩重能帮忙澄清，但被哥哥否决了，他坚决不同意把姜恩重牵扯进来，还把助理给骂了一顿。
而挂科那件事他们表现得毫无作为，任由事情发酵，也是因为哥哥说：有什么好告的，本来就是事实，还能不让人说了？
周一去学校，一切如常。
虽然有那么些个追星的女生嗡嗡议论：
“哎，听说了没，那个闻瑛是同性恋他的小男朋友就在我们学校诶！”
“真的假的？”
“给你看照片，我觉得侧脸和班长有点像，你看像不像？”
然后在她们大着胆子过来求证的时候，姜恩重冷脸否认。她们自知此举冒昧，互相责怪对方“就说了不是啊，巧合而已，看班长都生气了”，很有分寸感地再也没有过来打扰他了。
毫无求真精神，一点都不坚定自己的判断，姜恩重很郁闷。
晚上，旅行妈妈也看到了哥哥的花边新闻，打给姜恩重，问他什么情况，没有被闻瑛欺负吧？
姜恩重跟李慧思坦白：“妈妈，我喜欢哥哥。”
李慧思愣了好一会儿，说：“等会儿，你让我思考一下。”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挂得过于迅速，让姜恩重也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儿。
周二，姜恩重收到一套西装，经典的黑白配色，轻微收腰的英式版型，明明没有提前试穿过，却意外很合身。
他看着镜子里着装正式得有些陌生的自己，心想有的人来不了成人礼，倒是知道送道歉礼物。
成人礼那天，姜恩重穿上哥哥送的西装去学校，他本来担心会不会有点夸张，进教室才发现自己想多了——有个穿白西装戴白礼帽打红领带的男生成了全班最瞩目的存在，因为半个班的人都想换上他的衣服cos怪盗基德。
谢祈枝挂在走廊上吹风，不经意回头，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他不同往常的、稳重又不失少年气的穿搭，笑着说：“班长好帅。”
姜恩重走过去，看了眼他被风吹动的浅蓝色领带，和眼珠的颜色一样，礼尚往来道：“你也很帅。”
然后两位帅哥都被cos完怪盗基德的女生抓去合影了。
早上的温度不冷不热，姜恩重站在班级最前面，在开幕式没完没了的校领导致辞里，面无表情地放空。
他没有家长到场，仪式进行到给父母送一封信时，就随便找个地方靠着，冷眼瞧着别人的热闹，双手揣兜，垂着睫毛装酷。
队伍重新聚齐，班主任拿来一沓《宪法》小册子，姜恩重接过，挨个派发给同学们。发完又被叫去主席台做准备，他要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做成人礼宣誓。
拿着鲜红的小册子站在话筒前，微风吹得姜恩重头顶的头发轻轻掀动。
刚一抬眼，视线越过操场黑压压的人影，越过梧桐树层层叠叠葱茏的树冠，忽然捕捉到远处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有道熟悉的身影撑在走廊栏杆上，遥望着自己。
话筒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姜恩重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不错目地直盯着那个方向——
哥哥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件淡蓝色的衬衣，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上，云层在他身后慢慢地流走。
第76章 “哥哥，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