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19)

2026-07-01

  ……他还知道生气归生气,不能饿着自己。

  李慧思下班回家,闻飞羽已经被婶婶接走了,闻瑛一个人坐在客厅收拾满地凌乱的积木棋子儿童涂鸦。

  她挂好包问:“恩重人呢?怎么没帮你一起?”

  闻瑛回答:“在关禁闭。”

  李慧思愣了一下:“关什么禁闭?他跟小羽打架了?”

  “没。”闻瑛低着头说,“莫名其妙发脾气,自己把自己关房间里了。”

  李慧思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中午饭吃了没?”

  “端进去吃的。”

  李慧思松了口气:“还吃得下饭,那问题不大。”

  收拾好客厅,李慧思敲了敲书房门:“恩重,你在里面干什么?”

  房门打开一条缝,姜恩重小小一只站在门内,垂着脑袋乖乖回答:“妈妈,我在看书,写了会儿寒假作业。”

  李慧思摸摸他的发顶说:“这么乖呀,写累了就休息一下,出来看会儿电视,别一直闷在房间里。”

  姜恩重点点头。

  “吃过的碗拿过来,我帮你洗了。”

  姜恩重“嗯”一声,回头去拿碗。

 

 

第15章 你是男的?(下)

  慢吞吞挪出书房的时候,闻瑛在客厅翻看李慧思带回来的体检报告,他看姜恩重一眼,没有理他,低头接着看报告。

  姜恩重也不过去,闷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那儿干嘛?”闻瑛头也不抬地问,“等着我向你道歉呢?”

  姜恩重问:“她人呢?”

  “谁?小羽?”闻瑛说,“回她自己家了。”

  “回她自己家。”姜恩重重复了一遍,“……她自己有家。”

  “不然呢?”闻瑛皱眉看向姜恩重,对上那双倔生生的大眼睛时,隐隐猜出一些,问道,“你怕她会留在我们家?”

  姜恩重又不吭声了。

  闻瑛将体检报告放到一边,招了招手说:“过来。”

  天将黑未黑,李慧思打开阳台的小灯,抬手捏了捏大兔子的腿,还没有干透,就只收起晾晒的衣服。

  隔着扇玻璃门,姜恩重默默看她一会儿,突然开口:“可是妈妈很喜欢她,一见面就抱她,她都没有抱过我。你也喜欢她,她叫你哥哥,你还陪她玩……”

  他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嫉妒之心是不该如此直白的说出口的,只是循着本能向闻瑛控诉:是你们错了,妈妈不该有意疏远我,不该不抱我,你也不可以再陪别的小孩一起玩,不可以做别人的哥哥。

  “姜恩重小朋友,”闻瑛平静地问,“你现在是在争宠吗?”

  姜恩重呆呆地看着他:“什么?”

  闻瑛垂着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眼前那张懵懂的小脸上。

  有一瞬间,他的眉目间笼着一丝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略带讥诮的冷漠,似乎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姜恩重,私生子这个出身究竟代表什么,他有没有资格成为这个家的一员,去争夺李慧思与自己的宠爱……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耐心解释:“小羽不是别人,她是你堂姐,是我们家的亲戚,没必要和她争这个,知道吗?”

  姜恩重眨眨眼睛:“糖姐是什么亲戚?”

  “就是叔叔的女儿。”闻瑛顿了一下,突然问,“你脑子里是哪个‘堂’?”

  姜恩重不想被他说笨,回避了问题,继续提问:“叔叔是谁?”

  闻瑛:“……”

  “算了,”他瞥了眼姜恩重无知的大眼睛,心累道,“等见到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恩重觉得闻瑛好像什么都懂,可是他的懂并没有传达给姜恩重,他依然很困惑,乌润的眼睛望着闻瑛,执着地向他讨要一个答案:“那妈妈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糖姐?”

  好问题,一边是和李慧思有嫌隙勉强维持表面和平的叔叔婶婶的女儿,另一边是短命老公的私生子,闻瑛也很想知道李慧思会选哪边。

  他指了指厨房,“你可以自己过去问她。”

  李慧思在厨房择菜准备做饭了,灯光昏黄,像层纱柔柔地披在她清瘦的肩膀上。

  姜恩重望过去,心里莫名生出胆怯,不敢过去问。

  “那你呢?”他的视线回到闻瑛脸上,“我还是乖宝宝吗?你会不会不要我?”

  “怎么到我就换问题了?”闻瑛觉得好笑,伸手捏了下姜恩重的脸颊,捏完也不收回,直直地伸给他看,“乖宝宝,你还记不记得你上午打了我?”

  姜恩重看看他的手背,又看看闻瑛,圆眼睛眨啊眨。

  “卖萌没有用。”闻瑛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说,“你打的,起码得有点诚意,和我道个歉吧?”

  姜恩重“哦”了一声,听话地抱起闻瑛的左手,低头在手背上轻轻吹一吹,垂着睫毛小声念叨:“手手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

  他不发脾气的时候声音有种稚嫩的清淡,声线平直,不带情绪,但落在闻瑛耳朵里,总觉得软软的,像被某种皮毛柔软的小动物咬一口又蹭两下,悄咪咪地冲他撒了个娇。

  道过歉后,姜恩重静悄悄地抬起眼。

  对上那双浓黑的眼睛,闻瑛心里倏然一动,开始遗憾姜恩重怎么不问自己一样的问题。

  这样他就可以回答他,妹妹这种东西,亲生的果然比堂的要可爱得多。

  他撑着下颌掩住了笑意,抽回左手,故作大度地说:“行吧,原谅你了。下次有问题直接问我,不要乱发脾气,知不知道?”

  姜恩重点点头,仰着脑袋,又问了一遍:“你不会不要我,对吧?”

  闻瑛坏心眼地问:“如果会你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姜恩重有点不高兴了,小声说,“不可以不要我。”

  “当然不会了。”闻瑛拎起姜恩重抱到自己腿上,手臂箍在他的腰间,甜言蜜语道,“我们恩重这么可爱,谁舍得不要你,对不对?”

  姜恩重不自觉往前倾,把脸贴在闻瑛的薄卫衣领口,面颊温温热,鼻尖还能嗅到一股清淡的柚子香。

  躁动不安的心跳忽地平和了下来,仿佛回到李慧思第一次帮他洗澡的时候,水波荡漾着包裹住他,有种难以形容的、摇晃的温柔。

  姜恩重感到很安心,闭上了眼睛,应道:“嗯。”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闻瑛带着姜恩重一起看他的体检报告。

  表格上有几个向上向下的箭头,姜恩重看不懂,随手指了一个问:“这是什么?”

  “血红蛋白。”闻瑛说,“八十都不到,属于中度贫血了,妈妈给你买了补剂回来,记得每天按时吃。”

  姜恩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脸颊肉又被扯了一下,闻瑛捏了捏姜恩重脸上未退的婴儿肥,垂眼观察他。

  嗓音困惑,嘀咕道:“脸蛋圆嘟嘟的,拎起来掂两下也是实心的,长得很肥美啊,怎么会贫血呢?”

  他说话声音太低,姜恩重没听清,不确定他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直觉不像好话,想再打哥哥一下。

  可是才说了要做乖宝宝,姜恩重攥了攥手指,默默盯着闻瑛的下颌。

  记在心里,下次再打。

  “对了,”闻瑛突然想起件事,扬声问李慧思,“妈,她的体检报告性别那栏打错了,打成男了,男女生检查标准一样吗?错了会不会影响结果啊?”

  “没打错啊。”李慧思说。

  她的声音伴随着笃笃切菜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清晰道,“他不就是男孩子嘛,哪里错了?”

  闻瑛呆了一瞬,缓缓低头,与坐在他腿上的姜恩重四目相对。

  “你是男的?”

  姜恩重眨巴着眼睛看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