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瑛说:“这种镜片戴的时候要放进眼睛里,她觉得对眼睛不好。”
姜恩重想象了一下把玻璃片塞进眼睛里的景象,大眼睛睁得溜圆,仿佛见到了什么酷刑,紧抓着闻瑛的衣袖嘀嘀咕咕:“治眼睛的病好痛啊。”
闻瑛捏着他的手腕,握住了那只肉肉的小手,吓唬他说:“所以你要保护好眼睛,不然也要这样治,知不知道?”
姜恩重感同身受般点点头。
回程,姜恩重身体一歪,脑袋沉甸甸压在闻瑛的手臂上,彻底昏睡了过去。
睡梦里,他迷迷糊糊地听到闻瑛在和李慧思聊天——
闻瑛问:“小羽放寒假了,我奶奶又住院,平时谁带她?”
李慧思反问:“你觉得呢?”
“……不会又塞我们家吧?”
“呵呵。”
“你呵什么呵?”闻瑛的嗓音听起来很不爽,“你又没空带,不都是丢给我让我看着她吗?”
李慧思说:“我替你打抱不平嘛。”
闻瑛冷笑:“少来,你赶紧拒绝她,我已经帮你带了一个了,再来一个绝对不干。”
“不行啊。”李慧思叹了口气,“还有半年我就要走了,趁这段时间要多攒点人情,不然以后有事,不好找他们帮忙照顾一下你。”
“不需要。”闻瑛斩钉截铁地说,“不要把你的人情转嫁到我头上行不行?”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是说不准。”闻瑛凉凉地说,“以前你在饭桌上拿筷子头敲我叔叔的手,驳他们的面子的时候不是很拽吗?应该想不到有今天吧?”
李慧思:“……”
她恼怒道:“让你看几天而已,又没有很久,再顶嘴我削你了啊!”
闻瑛:“说了不干就不干。”
李慧思拿出杀手锏:“一天五十。”
闻瑛:“不干。”
李慧思:“八十。”
闻瑛:“不。”
李慧思:“一百。”
闻瑛:“。”
闻瑛没有说话,过了一阵,突然开口:“加上这些,我再给你一千,你能不能帮奶奶请个护工?”
李慧思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行倒是行,可是这样的话,你那小金库还剩多少?够花吗?”
闻瑛扶住了姜恩重往下滑的小脑袋,调整好他的睡姿,然后淡淡地说:“男人的经济状况是他的隐私,不准打听。”
第14章 你是男的?(上)
一觉睡醒,姜恩重得知他的大兔子被李慧思拿去洗了这个惊天噩耗。
他默默搬来小凳子,守在滚筒洗衣机跟前,强忍心疼地盯着他的大兔子在里面摔来打去。
因为这个开端,姜恩重没胃口吃早饭,心情很糟糕。
他预感今天有坏事发生,事实果然如此。
离脱完水不到三分钟的时候,大门“咚咚咚”被敲响。
起初,姜恩重没在意,直到玄关传来欢天喜地的一嗓子:“大伯母!哥哥!我过来玩了!”
闻瑛叔叔的女儿,八岁小堂妹闻飞羽,来他们家过寒假了。
她扎着两个低低的双丸子头,穿了身浅紫色背带裙,肩头还背着个带紫色小翅膀的书包,一身装备齐全,蹦蹦跳跳地扎进李慧思怀里,仰起头,甜津津地说:“大伯母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小羽嗓门还是这么大啊。”李慧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玩的时候注意一点,头发散了你哥哥可不会扎。”
“我自己扎,我现在可会扎头发了!”闻飞羽得意地说。
她熟稔地换上拖鞋,放下书包,又冲去骚扰正在喝粥的闻瑛:“哥哥哥哥!你吃快点,吃完我们来下棋吧!”
闻瑛不紧不慢地问:“你寒假作业写多少了?”
闻飞羽撅起嘴巴:“你再这么扫兴我不理你了!”
送她过来的婶婶没有进门,站在门口和李慧思说话,闻瑛还在吃早餐,闻飞羽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转来转去,忽然“咦”一声,隔着玻璃门注意到坐在阳台的妹妹头。
“大伯母!”她惊奇地喊,“你什么时候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李慧思随口糊弄她:“上个月刚生的。”
“大伯母好厉害!”闻飞羽小狗似的飞跑过去蹭她。
“闻飞羽!”
门外,婶婶瞪她一眼,“你安分一点。”
闻飞羽一歪头,没有多想,调皮地冲她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她来到阳台,和没见过的妹妹头小伙伴一起蹲在洗衣机前面,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呀?”
姜恩重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礼貌回答:“我的大兔子。”
“哦哦。”闻飞羽点点头,看着上面的倒计时,“还有一分钟你的小兔子就洗好了。”
姜恩重觉得她一点也不尊重自己的兔子,很不高兴地纠正:“是大兔子。”
闻飞羽说:“哦哦。”
更不尊重兔子的人出现了。
李慧思听到洗衣机响了,径直过来,无视了姜恩重静音的抗议,以一个小兔上吊的姿势麻利地将毛绒兔子晾在衣架上,转头出门了。
姜恩重仰起脑袋望着上吊的大兔子,闷闷不乐地鼓起嘴。
李慧思一走,家里只剩下三个小孩。
发现她没有带走闻飞羽,姜恩重很意外,他不想表现出来,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将就喝下几口粥,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地啃苹果。
初来乍到的闻飞羽则是他的另一极,她像只小蜜蜂一样飞来飞去,一会儿尝尝这个,一会儿按遥控器看小马宝莉,一会儿叽叽呱呱地不停喊着“哥哥”,和闻瑛分享她的校园趣事。
闻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了几声,突然注意到姜恩重扭着头,正默默盯着闻飞羽。
两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应该更有话题聊,于是主动向他介绍:“这是小羽,你堂姐,比你大两岁。恩重,叫姐姐。”
姜恩重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倔强抿紧。
闻瑛摸摸姜恩重的头发,低下头问:“小孩你也怕生啊?”
姜恩重依旧不吭声。
闻瑛还想再说些什么,“啪”一下,姜恩重重重拍开他的手。
他人小小的,打人意外的还挺疼。
闻瑛甩了甩左手手背,一脸诧异地看向骤然发怒的姜恩重。
姜恩重瞪着他,圆眼睛里浸着凶光,仿佛在看全宇宙最讨厌的大坏蛋。
闻瑛:“?”
这小孩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
“哥哥我不怕生!”
闻飞羽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凑上前去抱娃娃似的搂了姜恩重一下,叽叽喳喳地说,“你叫恩重呀,你长得好可爱,要是生在我家就好了,我们可以天天一起玩!”
姜恩重转而盯着她,像在盯宇宙第二讨厌的显眼包。
“咚”的一声,他把果核摔进垃圾桶里,气咻咻地跳下沙发,跑进了书房。
闻瑛想哄都来不及,房门被他用力一甩,“啪嗒”一声锁上了。
他连“锁”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居然还会反锁门!
小不点一个,脾气怎么这么大?!
闻瑛回头问:“你惹到她了?”
闻飞羽茫然道:“没有啊。”
闻瑛敲了两声门,听里面毫无反应,愈发感到莫名其妙,故意冲着门说:“那我们不管她了,小羽,过来下五子棋。”
闻飞羽说:“好呀!”
姜恩重生了一整天的闷气。
中午吃瘦肉汤的时候,闻瑛叫姜恩重出来吃饭,姜恩重不应,闻瑛只能搬来小不点专用的小矮凳,把他的那份饭放在上面,摆在书房门口。
半个小时之后过去检查,凳子还在原地,饭碗被某只闹脾气的兔子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