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22)

2026-07-01

  “你松手,”姜恩重拽紧兔子,很不高兴地说,“我不给你,这是我的兔子。”

  “那是我大伯父买的,是我们家的小兔子!”闻飞羽振振有词,“要松也是你松手,谁让你抢我们家的东西了!”

  姜恩重不知道她的大伯父是谁,反驳道:“才不是,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那不是你爸爸,是我哥哥的爸爸!”

  闻飞羽气势汹汹地瞪着他,眼睛里的厌恶与婶婶看过来的那一眼如出一辙。

  “你就是个私生子!你妈妈是小三,她是个坏女人,抢了大伯母的老公,你也是坏人,抢了我哥哥的爸爸,现在还要来抢我们家的小兔子!你凭什么住在这里?凭什么要我大伯母给你洗衣服做饭?你还要脸的话就应该自己滚,滚出我们家!”

  姜恩重呆在原地,茫然看着李慧思扣住闻飞羽的手腕,勒令她松开手。

  大兔子软趴趴地荡下来,碰到了他的小腿。

  姜恩重的面颊急遽变红,像被烫伤一样,起了一阵灼热的刺痛,把他的大脑连同声带一起烧坏了。

  不然,他怎么脑袋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放寒假那天,肖老师告诉过他:

  私生子,就是生在外面的小孩。

  当时姜恩重想,那他和哥哥是不是只是生在外面和生在家里的区别?现在他被接回家了,他和哥哥就是一样的,都是家里的小孩。

  姜恩重很高兴自己能和哥哥一样。

  ……肖老师为什么要骗人呢?

  姜恩重抬起脑袋,看到闻飞羽赖在李慧思怀里,哼哼唧唧地冲她撒娇。

  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妈妈更喜欢小堂姐,不喜欢姜恩重。

  闻飞羽也在偷偷看他。

  她好像在哭,眼睛很红,却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姜恩重投来蔑视的眼神,冲他扮了个鬼脸。

  她的神情和姜恩重记忆里的很多人重合在了一起,是周子骥的脸,班里那群爱作怪的男生的脸,还有——闻瑛的脸。

  大兔子掉在地上,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姜恩重冲了过去,揪着闻飞羽的毛衣把她撞倒在地,闻飞羽摔了个屁股墩,嗷的一声就哭了,含着哭腔骂他:“你这么坏,难怪你妈妈不要你了!没人要你,你去大街上捡垃圾吧!”

  姜恩重下意识反驳:“你才坏!你嘴巴最坏了!”

  闻飞羽翻身起来,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什么叫嘴巴坏,扭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姜恩重泪花都被咬出来了,他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扯闻飞羽头上的小辫子,两个小孩哭唧唧地扭打成一团。

  还未分出胜负,李慧思和闻瑛一人拎一只,强行把他们分开了。

  闻飞羽精致的编发彻底散了,脑袋乱蓬蓬的像杂草,姜恩重的小脸被掐得通红,多了好几道见血的指甲印和牙印。

  李慧思又好气又好笑,像刚看完一场猴戏。

  不骂他们吧,怕他们不长记性下次还打;骂吧,两只小崽都惨兮兮的,瞧着怪可怜的。

  她抽了张纸巾帮闻飞羽擦眼泪,打算等他们都冷静下来再谈。

  闻瑛没有帮姜恩重擦眼泪,像防备有前科的小狗再度暴起伤人一样,粗鲁地抓着他的卫衣后领。

  姜恩重抬眼偷偷瞪他,用手背蹭了蹭带伤的脸颊。

  他讨厌这样被人抓着后领的感觉,在心里气哼哼地想,早知道先揍他了。

  闻飞羽比他高半个头,他都能打个平手,说不定也能打得过闻瑛呢。

  “闻飞羽,”闻瑛冷下声音说,“别在家里听到点什么就到处乱讲,做传话筒之前先想想有没有人爱听,你大伯母几岁你几岁?用得着你来主持正义?”

  闻飞羽吸了吸鼻子,蔫蔫地应了声“哦”。

  “满地的娃娃都给你玩还不够,非要去抢别人的兔子?你再这么霸道,挨打都是轻的,有什么脸在这儿哭?”闻瑛停了两秒,接着说,“闻飞羽,八岁不小了,该有点教养了。”

  闻飞羽被训得不吭声了。

  “还有你,”闻瑛垂下眼睫,瞥了眼一脸不服气的姜恩重,嗤笑道,“欺软怕硬,跟女孩子打架,打不过还哭鼻子,你有没有出息?”

  姜恩重垂着头,小小声地顶了句嘴:“……明明打过了。”

  居然被闻瑛听见了。

  他惊奇地看过来,伸手抬起姜恩重的下巴,掰着这张狼狈的小倔脸左右看了看。

  “一、二、三,三道口子,还有手上两个牙印。她的战绩都在这儿了,你的呢?”闻瑛松开手,稍稍弯下腰,好整以暇地问,“这位英雄,你揪了她几根头发?”

  姜恩重闷闷不乐地别开脸,也不吭声了。

  “哎,兔宝宝,抬头。”

  闻瑛又从他的小熊卫衣上拈起几根半长不短的头发,示意姜恩重看,“认一认,是不是你掉的毛。”

  姜恩重:“……”

  “怎么办呀?”闻瑛嘲笑他,“毛也没人家揪的多。”

  “你少说几句,逗急了给你两口。”李慧思打断,指挥闻瑛,“去把柜子里的碘伏拿出来,给恩重消消毒。”

  趁他转身拿碘伏之际,姜恩重森然抬眼,攥了攥手指,静悄悄地转移了仇恨目标——

  下次先揪光你的毛。

 

 

第18章 妹妹的恶作剧

  闻飞羽挠的伤口一道在鼻梁中间,两道在左边脸颊偏下的地方。

  李慧思怕姜恩重乱抓,擦过药之后,又给他贴上防水创口贴,说:“你看看,挺好看的脸,打架打成小花猫了。”

  姜恩重垂着睫毛,不知道是吸取了教训还是默默记着仇,没有吭声。

  小孩打架的事李慧思没有瞒着,当天婶婶就知道了。

  她满脸心疼地摸了摸闻飞羽的小脸蛋,又不好怪罪李慧思,暗暗瞪了姜恩重好几眼,含沙射影地向李慧思表达不满,说没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留在家里早晚是个祸端。

  姜恩重没听到婶婶说了什么,她的话刚起头的时候,闻瑛站在身后,捂紧了他的耳朵。

  但姜恩重仍然觉得,这次是闻飞羽赢了。

  因为就算闻飞羽和别人打一万次架,婶婶都会心疼地看着她,觉得她的乖乖小女儿被人欺负了一万次。

  她才是有妈妈疼爱的幸福小孩。

  姜恩重也想要妈妈,也想得到幸福,可是他的妈妈不要他,他的幸福不知道在哪里。

  晚饭后没多久,婶婶又来一个电话,责备李慧思看孩子不细心。

  李慧思心说小孩子打个架而已到底要抱怨几遍,就听到婶婶说,晚上她给小羽洗澡,发现她的后背和小腿多了好几处淤青,那可恶的死小孩下手太重心眼太坏了,明天她不会再带小羽过来了。

  李慧思在电话里一通安慰,电话一挂,浑身轻松,当即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了闻瑛,告诉他:“恭喜你,你解放了。”

  闻瑛很意外——

  姜恩重说他打过了,居然不是小孩子自我意识过剩产生的幻觉,他真的打赢了闻飞羽。

  ……就是赢的不怎么光彩,拳脚功夫基本为零,只擅长偷袭和下黑手。

  放假这些日子,孔麟在家闲得长蘑菇,每日晨昏定省地打电话过来问候闻瑛:“兄弟,今天天气好好,要不要出来玩?”

  闻瑛有气无力地回答:“出不来,我在家带娃,走开十分钟她就会尖叫。”

  孔麟顿时肃然起敬:“妹妹平时很高冷啊,每次我想摸她的头,她看我的那双大眼睛都好像在说‘再往前凑就毙了你’,私底下居然这么黏人这么爱哥哥吗?”

  闻瑛说:“另一个妹妹,你说的这个跟之前没区别,每天都在用眼神击毙我。”

  孔麟觉得一个是黏人活泼的小姑娘,一个是不爱说话只盯人的妹妹头,听着都很可爱啊,何以把他的好兄弟催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没几天,打着要和闻瑛交流学习的名头,孔麟背着一书包游戏机手柄卡带就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