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思索后,闻瑛从容开口:“你看,这件事表面上是我妹妹捉弄了你,但对你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对吧?而他为了搞这个恶作剧,亲自削皮切块准备了满满一盘的苹果,他自己吃苹果都是洗洗直接啃从来不削的,多么勤劳善良的坏小孩,想想还是你赚到了,走的时候记得谢谢人家。”
孔麟问:“……这样颠倒黑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完全不会。”
“一点要给我发声、好好教育妹妹的打算都没有吗?”
“好像没有。”
“闻瑛我真是看清你了!”
“……”
“你还笑得出来?”孔麟没好气道,“你再笑我真走了!”
闻瑛趴在桌上笑够了,这才打算收尾,把塑料手脚从盘子里捡出来,有条不紊地安回躯干上,安好后捏着芭比小人问:“你还要吗?恩重不喜欢的话你带回去送堂妹玩?”
孔麟一想起娃娃被大卸八块的模样就浑身刺挠,面如菜色说:“不要,不喜欢就扔了吧。你早说他是男孩子我就买小汽车了。”
闻瑛把娃娃放到一边,说:“你也没跟我说你要给他带礼物。”
“行呗,怪我。”孔麟欲言又止,“就是,那个……”
闻瑛:“什么?”
“兄弟,恕我多嘴。”孔麟忍不住说,“虽然他是你爸的私生子,以后怎么样你们也管不着,但也不能完全不教育他吧。我要是敢对客人这样,我爸的皮带已经抡起来了……他老跟我讲什么慈母多败儿惯子如杀子之类的话。”
“刚刚跟你开玩笑的。”闻瑛向他承诺,“保证打。”
孔麟这才安心,假惺惺地劝了一句:“也别下手太重,妹妹还小,他不懂事。”
第19章 天上的神仙
送走孔麟,闻瑛来到书房,目光掠过扔了一地的芭比娃娃小裙子,落在正躺在摇摇椅上看绘本的姜恩重身上。
这个小孩干完坏事很是得意,一点也不怵他,理智气壮地瞟了闻瑛一眼,晃晃悠悠地继续看绘本。
闻瑛走近,一手按住摇椅,不让他晃了,另一只手抽走绘本放在圆几上,逼得姜恩重只能坐起来,乌黑的瞳仁直盯着他。
闻瑛却没有追究搞恶作剧的事,而是问:“你脸上的创口贴怎么少了一个?”
姜恩重缩了缩手指,没有吭声。
闻瑛观察他飘忽的神色,直接握住他藏在大腿下面的左手,掰开那只攥紧的拳头。
小孩的大拇指指腹多了一块皱皱巴巴的创口贴,创口贴的胶带上还蹭了点锈红色的血渍,一看就是切苹果切到手了又不知道怎么止血,他从脸上扯下来换过去的。
“两道伤口混用一个创口贴会感染,你拿个新的会怎么样?家里没穷到这份上吧?”
闻瑛撕下他的创口贴,伤口还不浅,纱垫被血浸透,染成了暗红色,好在现在已经止住血了。
他将创口贴扔进垃圾桶,起身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拿了瓶双氧水,捏着姜恩重的爪子,姿态强硬地重新给他消毒包扎,脸上那道也没落下。
姜恩重想别开脸,被闻瑛斥了声“别乱动”,姜恩重被他凶到,一脸不高兴地垂下睫毛。
闻瑛侧着头,手指扶在姜恩重耳后,往他的下颌贴上一个新的创口贴,边贴边问,“不喜欢就直接说,为什么要弄坏别人送你的礼物?”
姜恩重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还宁可割破手指头都要报复回去,气性这么大,说你小心眼你还不高兴。瞪什么瞪,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觉得你能吓唬得了他?还不是自己的手更痛?”
姜恩重侧眸,望着闻瑛半垂的睫毛和近在咫尺的绿眼睛,咬了咬下唇,冷不丁凶他一句:“我是要吓唬你!”
“哎?”闻瑛诧异抬头,眼睫倏然一弯,配合道,“是吗?吓死我了。”
姜恩重觉得被他轻视了,压着眉头,不满地盯着他。
闻瑛全然没有在意他不悦的注视,直起身,站在摇摇椅旁俯视这个又添新伤的小朋友。
“一干坏事就受伤,代表天上有神仙看着你,发现你没有在做乖宝宝,就会像这样惩罚你,提醒你不要干,知道吗?”
姜恩重别开了脑袋。
快出书房时,闻瑛想起对孔麟的承诺,回过头说:“对了,万一之后孔麟问起来,就说我揍过你了,揍完你哭了一下午,听到没?”
姜恩重直接背过身去,圆滚滚地坐在摇摇椅上,用后脑勺冲着他。
闻瑛出去了,书房一瞬间安静下来,姜恩重低头抠了抠大拇指的创可贴,突然感到坐立不宁。
他仰起脑袋,望向窗外。
天空是灰白色的,阴云遮住了日光,室内室外都一样暗沉沉。姜恩重盯着厚重的云翳,认真寻找神仙的踪迹。
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如果有,他为什么只看着自己,只惩罚自己?
又不是天底下只有姜恩重一个人干坏事,只有姜恩重一个人不是乖宝宝……周子骥欺负同学很坏,闻飞羽抢大兔子很坏,闻瑛出尔反尔还总嘲笑他也很坏,他们都不是乖宝宝,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得到幸福,只有姜恩重一个人会受惩罚?
神仙看不到吗?
还是说天上其实有很多个神仙,有的神仙更宽容,有的神仙更严厉,就像妈妈一样……他们的妈妈很爱他们,所以坏也是乖,姜恩重的妈妈不爱他,所以乖也是坏?
姜恩重低下头,抬手擦了擦模糊的眼睛。
他很想妈妈,又有点讨厌妈妈了。
从被闻飞羽喊破“私生子”的那天起,姜恩重闷在书房里时间明显得变长了。
他头一回那么积极地学认字,对照着拼音在汉语大辞典里不停地翻来翻去,终于在“私”字的下面找到了“私生子”这个词。
私生子,就是不合法的男女关系所生的孩子。
姜恩重看不懂,又去翻“小三”是什么意思。
书上说,小三指介入他人婚姻或恋爱关系的第三者,通常带有贬义。
他把每一个不认识的词都抄下来,挨个查了一遍,越查脑子越乱,但又能从字里行间的意思感受到,“私生子”和“小三”都是坏的。
闻飞羽没有乱说,他的妈妈是坏人,抢走了李慧思的老公,他也是坏人,抢走了闻瑛的爸爸……
证实这件事后,姜恩重抱着大兔子哭了好几个晚上,因为就连大兔子都不该是他的,那是爸爸的钱买的,是要还给闻瑛的……可是他不舍得把大兔子给闻瑛。
姜恩重悲伤地发现,他再当不了乖宝宝了,天上的神仙会不停地惩罚他这个坏小孩。
姜恩重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家里待多久,李慧思什么时候会把他赶出门,让他去大街上捡垃圾吃。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可以保证被赶走的那天绝对不哭,偏偏李慧思什么都不说,和往常一样喊他“恩重吃饭了”“恩重早点睡觉”,教训闻瑛“你欠骂是不是?不要总捉弄恩重”。
闻瑛也是,他只在发现姜恩重是男孩子那天发了下脾气,之后很快就收敛了,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会软下声音哄着姜恩重说话,但也不至于太坏,很平和地对待他,还会帮他包扎手指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站在山脚下,看到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就要从山顶滚下来。
姜恩重逃不掉,他一直在等那块石头掉下来,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担惊受怕地度过了一周,李慧思休假,终于有时间带他们去商场里买新衣服。
李慧思给姜恩重买了一个新的小黄鸭背包,让他背上试试。
姜恩重回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背后的小黄鸭,他和小黄鸭一起扁了扁嘴,心想以后就要背着它捡垃圾了。
年节前什么都在涨价,逛下一家店,闻瑛和李慧思打配合跟导购砍价,姜恩重觉得好玩,竖起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