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着液也要扭头找闻瑛告状,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请求他能不能像教训小胖墩那样,去婶婶家里揍她一顿。
任务过于艰巨,闻瑛看向李慧思。
李慧思坐在旁边偷笑,回避了他的目光,装模做样地看起了手机。
闻瑛指望不上她,撕了块暖宝宝塞到姜恩重冰凉的爪子底下,向他解释:“婶婶没害你,在火锅里下毒她得被抓进去坐牢的。你肚子痛是因为得了肠胃炎,知不知道?”
姜恩重握着暖宝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下的毒叫长味盐吗?”
闻瑛:“……”
居然严丝合缝地符合了他自己的逻辑。
护士笑得不行,给姜恩重小朋友科普什么是肠胃炎。
姜恩重很失望,生病原来是他自己身体的问题,而不是婶婶害的,婶婶居然是清白的。
“什么表情啊?”闻瑛捏他的脸颊肉,“你巴不得有人给你下毒是不是?”
姜恩重郁闷地扫他一眼,觉得哥哥一点也不懂他内心的忧愁,推开他的手,躺在了床上。肚子还在咕噜噜噜,姜恩重摸了摸,在心里叫它安静一点不要吵了,肚子没有听,反而把他自己哄睡着了。
闻瑛差不多熬了个通宵,两次休息时间加在一起也没睡够两小时。他也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李慧思看不下去,勒令他必须回去补觉。
闻瑛就回家睡了一下午,傍晚再去看姜恩重时,这小孩态度骤然转变,圆咕隆咚的眼睛莫名有些委屈,坐在病床上闷闷地瞪着他。
“怎么了?”闻瑛端米汤给他喝,边问,“谁欺负你了?”
姜恩重脑袋一扭,赌气说:“我不吃这个,我要吃糖。”
闻瑛说:“这次真的放糖了。”
姜恩重将就尝了一勺,味道半点没变,和早上中午一样的清淡无味。
他盯着米汤,皱着鼻子冷哼一声,“啪”的一下直接掀翻保温盒,保温盒重重砸在地上,米汤撒了一地。
闻瑛愣住了,近乎惊奇地对上姜恩重挑衅般瞪过来的圆眼睛,没忍住偏开头笑了一声。
“你干嘛?”他跨过满地狼藉,俯视这个乱发脾气的小朋友,“这是你的晚饭,又不是我的,打翻了没得吃的是你不是我。”
姜恩重抱着胳膊说:“不吃就不吃!”
闻瑛吓唬他:“不吃饿死你。”
姜恩重气哼哼地说:“饿死我就饿死我!”
“好。”闻瑛说,“有骨气。”
他出去借拖把,三两下拖干净地,拾起保温盒时,一抬头,就见姜恩重小小一团坐在床上,搂着枕头无声掉眼泪,察觉到他的视线,默默地转了个方向,后脑勺冲着他。
闻瑛撑着拖把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问:“又怎么了?”
姜恩重不理他。
“饿了?后悔掀你的饭了?”闻瑛屈指敲了敲保温盒,“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道歉反省,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份。”
姜恩重充耳不闻,抬起小手抹干净眼泪,放平枕头,掀起被子躺下去,背着身不搭理闻瑛,倔强地要把闷气生到底。
闻瑛怀疑他就是这样天天生气、天天生气,才把自己气成肠胃炎的。
晚上李慧思送闻瑛回家,顺带提了一嘴:“下午恩重在找你,找不到还有点不高兴了。”
闻瑛问:“找我干什么?”
李慧思说:“走的时候没跟他说吧,小孩子不都这样,莫名其妙的秩序敏感期。”
于是闻瑛掉回头找姜恩重,拍了拍床上的小鼓包,通知他:“我要走了,要不要起来跟哥哥道个别?”
小鼓包缓缓扁下去,姜恩重探出个头盯着他。
对上闻瑛稍弯的眉眼,他嘴巴突然一瘪,哭唧唧地说:“……我也要回家。”
闻瑛说:“你还在生病,病好了就带你回家。”
姜恩重闷声指责他:“你骗人。”
闻瑛问:“哪里骗你了?”
“你总骗我,你今天就骗了我好几次,我不信你了。”
“……喝米汤那事不能算吧?”
姜恩重不懂为什么这件事可以拎出来不算,因为米汤加不加糖都只是很小一碗,所以就可以不算数吗?
就像爸爸那样,明明说好了明天要给他换窗户,但是却没有来。
因为他是大人,姜恩重是小孩,大人的事是大事,小孩的事是小事,小事上骗人就可以忽略不计吗?
姜恩重抬起睫毛,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你和爸爸一样,总是说话不算数,我不喜欢你了。”
闻瑛这次是真的被他的话伤到了,脸上温柔和煦的好哥哥牌微笑险些维持不下去,忍不住说:“有必要骂的这么难听吗?你要是不会骂人我可以教你几句,不用非得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吧?”
姜恩重抿紧唇角不说话,大眼睛倔生生地瞪着他。
“你肠胃炎很严重知不知道?今天本来是禁食期,别说糖了,米汤都要少喝,我怕你饿得难受才给你盛了一点点。”闻瑛说,“真给你加糖你的胃根本承受不了,又会肚子痛,到时候又要吃药打针,打针你又会哭,哭了又怪我不好。做人哥哥怎么这么难,不然换你做哥哥好不好?”
“恩重哥哥,别再生气了,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除了吃糖别的都满足你,行不行?”
姜恩重发出重要指示:“不要叫我哥哥。”
“好的,妹妹。”
姜恩重盯着他。
闻瑛佯装不解地与他对视,姜恩重渐渐露出不悦的神色,闻瑛眼睫一弯,笑眯眯地说:“乖宝宝,还有什么要求?”
姜恩重哼他一声,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认真说:“我要吃草莓冰淇淋。”
“……这个不行。”
“大骗子!”
闻瑛拿他没办法,去别的病房串门要来一根香蕉,问姜恩重:“香蕉吃不吃?”
姜恩重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
闻瑛剥着香蕉皮,说:“只能吃一口啊。”
姜恩重和他讨价还价:“两口。”
“两小口。”
姜恩重点点头,在闻瑛的注视下,就着他的手乖乖地只咬了一小口,给香蕉蹭了个皮外伤。
闻瑛抓紧时机问:“哥哥好不好?”
姜恩重舔了舔嘴巴,感受了一下香蕉的甜味,然后才回答:“好。”
“妈妈更好还是哥哥更好?”
姜恩重抬眼看他,说:“哥哥。”
瞧着这个光速被哄好的小朋友,闻瑛很是得意,带孩子有什么难的,明明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嘛。
等吃第二口的时候,一只小手突然攀上了闻瑛抓着香蕉的手背。
还未来得及反应,姜恩重脑袋凑过去,嗷呜一大口下去,香蕉被他吞了大半截,只剩下攥在手里的一点点。
闻瑛:“……”
姜恩重鼓着腮帮子,一边往床上缩,一边快速嚼嚼嚼。
闻瑛扔了香蕉皮,上床抓他,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左手虎口卡住姜恩重的面颊,俯视他,警告道:“吐出来,不准吞,不然我——”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姜恩重加速嚼嚼嚼,然后咕咚一下咽下去。
闻瑛:“……”
姜恩重看着他,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闻瑛用了点力,掰开他的嘴,发现确实吞干净了,顿时心累极了。
他掐了下姜恩重傻乎乎的小脸,松开手说:“记着你现在吃香蕉的感觉,一会儿肚子痛了别又抱着枕头哭。”
姜恩重觉得他只是在吓唬自己,一点也不害怕,趁闻瑛转身去找护士之际,悄悄地冲他吐了吐舌头:“略。”
因为这半根香蕉,闻瑛没能回家睡觉,他不放心姜恩重,觉得他多半要哭闹,事实也果然如此。
不到半个小时,姜恩重脆弱的胃消化不了香蕉的糖分,又开始上吐下泻,这下连米汤都没得吃了,只能喝盐水,还要再多打一天的吊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