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瑛却没有解释。
夜深了,连远处的烟花声也停了。
姜恩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扯了扯闻瑛的袖子,小声问:“哥哥,你更想要我的红包还是我的大兔子?”
闻瑛很久都没有回答,姜恩重以为他睡着了,抬起脑袋去看,就听到了闻瑛笑了一声,问道:“我非要选一个吗?”
姜恩重:“嗯。”
闻瑛说:“那红包吧。”
姜恩重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可以把大兔子要回来了。
“不过我更想要别的。”闻瑛又说。
姜恩重的心重新提了起来:“你想要什么?”
闻瑛安静注视着姜恩重苍白的小脸,伸手搓揉了几下他的脑袋,告诉他:“要你。”
姜恩重问:“要我什么。”
“要恩重的病快点好,以后都开开心心的。”闻瑛说。
姜恩重应了声“哦”,不放心地追问:“只要我病好,你就不会要我的大兔子和红包,对不对?”
闻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要这个,耐心回答:“对,只要你病好。”
姜恩重安心了。
他没能等到闻瑛睡着在他怀里舒服地蹭一蹭,迷迷糊糊的自己先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滚进柔软又温暖的兔子窝,他趴在窝里睡得也很舒服。
第二天,姜恩重睡醒了。
没有生病死掉,也没有重生变成妈妈的小孩,他还是原来那个姜恩重,忘记了昨夜狼狈与痛哭,但是对自己和哥哥一起睡了一晚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
洗漱回来以后,他就有些闷闷不乐,嘴巴微微撅着,视线追着闻瑛走来走去。
闻瑛终于问:“看什么?你红包丢了,怀疑是我偷的?”
姜恩重摇摇头,他的红包没有丢,但是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姜恩重很在意。
他问闻瑛:“为什么我的眼睛这么痛,这么红,这么肿?”
闻瑛把米汤放在桌上,随口答:“不知道。”
姜恩重又问:“哥哥,你为什么要趁我睡着的时候打我?”
闻瑛抬眼看他,扬了扬眉:“怎么就认定是我干的了?”
姜恩重盯着他,举起一只手,给他看自己左手手背上的淤青:“这里也痛。”
“这是打针打的,我弄不成这样。”
姜恩重说:“但是是你摁着我的手,然后我才被针打了。”
“……这也怪到我身上吗?”
姜恩重点点头。
闻瑛看了他半晌,走过来,握住他的小拳头,在针眼处聊胜于无地轻轻吹了吹,吹完无情地说:“你还有三天的水要吊,现在哭痛太早了点。”
姜恩重立即缩回手说:“我讨厌你。”
“我不讨厌你。”闻瑛把米汤推过去,“你的早饭,拿去吃。”
姜恩重握着小勺,拨了拨清汤寡水的米汤,抬起脑袋问闻瑛:“你有没有吃早饭?”
“吃了。”
“吃的什么?”
“肉包和茶叶蛋。”
姜恩重盯着闻瑛,圆眼睛里默默流露出饥饿,佯装好奇地问:“肉包好吃吗?”
手里的小勺已然放下,他把米汤推了回去,用行动直白地暗示闻瑛,不好吃可以和他交换,他吃肉包,闻瑛喝米汤。
“好不好吃都没有了。”闻瑛不接收他的暗示,直截了当说,“你还在生病,只能吃流食,今天只有米汤。”
姜恩重很不高兴,别开头说:“没有就算了,其实我现在不饿。”
“你现在是饿得没有感觉了。”闻瑛舀了一勺米汤喂给他,哄骗道,“甜的,加了糖,不信你尝尝。”
姜恩重将信将疑,含了一勺,狐疑地看着闻瑛,根本不甜。
闻瑛说:“你嚼一嚼,多嚼几下就甜了。”
姜恩重嚼嚼嚼,咽下去说:“还是不甜。”
闻瑛又喂了一勺,说:“糖都压在米汤下面,还没化开,多吃几口就甜了。”
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米汤,依然没有尝到一点甜味,姜恩重很疑惑,歪着脑袋想了半分钟才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闻瑛说:“没有啊。”
他低头收拾好保温盒,拿去冲洗。洗干净回来,姜恩重还拧着眉头思索为什么不甜,是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所以舌头才尝不出味道了。
闻瑛偷瞄他,长睫倏尔一弯,居然被姜恩重发现了。
“你为什么要笑?”姜恩重露出上当受骗的神情,“你又骗我。”
闻瑛理所当然地说:“米汤里面有淀粉,你嘴巴里有唾液淀粉酶,嚼一嚼就有甜味了,哪里骗你了?”
姜恩重听不懂什么没不没的,大眼睛圆圆滚滚,很生气地说:“你总是骗人,我讨厌你。”
闻瑛说:“哦。”
姜恩重又重复一遍:“我讨厌你。”
闻瑛说:“那你讨厌着吧。”
姜恩重继续说:“我讨厌你。”
闻瑛抬起眼,不解地看向姜恩重。
他坐在晨光里,白皙的脸颊照得微微透亮,看起来气色好了些,不像昨夜那样苍白到憔悴了,哭肿的大眼睛也精神十足,还有力气叽叽呱呱地黏着他吵架。
不过……这小孩真生气的时候一般都闷声不吭的,从不主动和别人吵架。
闻瑛眨眨眼睛,试着回了一句:“我喜欢你,行不行?”
姜恩重心满意足地转开头:“哼。”
闻瑛心想,原来在撒娇。
李慧思给姜恩重带来了换洗的衣服,姜恩重换了身衣服,吃完药,就趴在闻瑛的膝盖上和他一起看kindle里的《神探狗狗》。
姜恩重先看图,再指着不认识的字让闻瑛念给他听,闻瑛念了十几页,隔壁床的小朋友到点午睡,他不念了,让姜恩重自己抱着kindle慢慢看。
光看图姜恩重看不明白在讲什么,趴在床上翻了几页就丧失兴趣,把kindle扔到一边回头找闻瑛。
闻瑛似乎困了,一只手撑着脑袋,阖着眼睛,睫毛安静覆下,眼皮底下有淡淡的乌青。
日光穿透窗户照射进来,照亮了空气里细小的尘埃。
姜恩重一眨不眨地盯着闻瑛,看他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仿佛有光点在上跳跃着。
姜恩重觉得灰尘真是烦人,挥了几下手也赶不走,于是跳下床,拉上窗帘,不让它们继续跳舞了。
闻瑛没睡多久,刚睁开眼,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姜恩重凑得很近,观察着他眼下的乌青,疑惑地问:“你也被人打了吗?”
闻瑛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这叫黑眼圈。”
姜恩重问:“谁打的黑眼圈?”
闻瑛:“……”
他不说姜恩重也能猜到:“肯定是妈妈打的,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所以她昨天才不带你回家。”
闻瑛笑道:“没有。”
“没有惹她生气那她为什么要打你?”姜恩重碎碎念,“怎么这样啊,只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她才能打你,妈妈乱打人。”
“就是。”闻瑛朝他伸出一只手,“妈妈坏,哥哥好。”
姜恩重刚把小手搭上去,李慧思走进来,扫了他们一眼问:“偷偷嘀咕我什么呢?”
两个小孩倏然噤声,合握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了。
李慧思把闻瑛叫了出去,问他要不要现在送他回去,闻瑛说:“晚点吧,我再陪他玩一会儿。”
姜恩重悄悄跟过去,竖起耳朵听,然后雀跃地爬到床上接着看《神探狗狗》。
等闻瑛回来,他把kindle递了过去,靠在闻瑛身上,要他继续念给自己听。
护士过来给他换吊瓶,姜恩重盯着扎进自己血管的针头,突然对肚子痛的事耿耿于怀起来。
丁点大的脑瓜子飞速转动,联系前因后果——前因吃饭,后果肚子痛要打针吃药——于是认定是婶婶有意谋害他这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