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44)

2026-07-01

  姜恩重哦一声,坐在旁边听着他用黑管吹曲子,听了一会儿发现调子也很耳熟,就是《海绵宝宝》的主题曲。

  他听不出好坏,看在甜筒的面子上捧场地鼓了鼓掌,鼓完以后问:“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关潇说:“因为我是一个冷酷的大帅哥,未来冉冉升起的音乐之星,而你,只是路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生。”

  姜恩重后悔给他鼓掌了,他要忘记关潇的名字,继续叫他章鱼哥。

  姜恩重和关潇待了一上午,知道他今年读高三,是个音乐生,校考分数很高,可以稳上音院,所以才有时间出来到处闲逛。

  他在路边找了家餐厅给手机充电,然后请姜恩重吃了顿饭,吃完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没有说拜拜,也没有问姜恩重的名字,因为他只是路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生。

  周末那天,姜恩重跟着孔麟去医院外面的便利店买东西,隔着玻璃窗远远看见关潇从马路对面经过,换了身宽松的黑T,黑管包也不见了,只有靛蓝色的发尾依旧惹眼。

  回到病房就被孔麟告状,说他盯着一个路过的狼尾帅哥看了很久。

  姜恩重不想暴露自己被停课的事情,就将周五上午的经历挪到早上,把拖把小狗被车撞死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闻瑛听。

  他问哥哥:“死都这么痛吗?爸爸死的时候也这么痛吗?”

  闻瑛看不见他的神情,伸手触摸到姜恩重温热的面颊,干燥的,没有眼泪。

  “我不知道。”闻瑛收回手说,“他不是车祸走的,应该不会很痛。”

  “章鱼哥说人死以后会变成鬼,回去报复害死他的人。小狗会变成鬼吗?它可以回去报复撞死它的人吗?”

  闻瑛问:“你希望有吗?”

  姜恩重有点害怕拖把小狗变成鬼会怪罪自己,但还是说:“希望。”

  闻瑛说:“那就有。”

  姜恩重又问:“爸爸会变成鬼吗?他会回来看我们吗?”

  “你希望他回来吗?”

  姜恩重说:“希望。”

  闻瑛笑了一下,说:“那就会吧。”

  姜恩重回忆起爸爸的脸,不知道爸爸鬼看到自己回家住了,每天都跟哥哥在一起,会不会感到高兴?

  还有,爸爸鬼有没有听到自己说“有妈妈更幸福”和“让爸爸死个几百次”之类的话……他可能不会高兴了,姜恩重决定忘记这一茬。

  过了一会儿,闻瑛忽然问,“对了,你说的‘章鱼哥’是谁?”

  姜恩重正在玩平板,头也不抬地说:“就是孔麟哥哥说的那个狼尾帅哥。”

  “帅哥?”闻瑛微微侧头,蒙着纱布的眼睛不应该有“看”这个动作,可姜恩重感觉他在看着自己,语气莫名认真,“他更帅还是我更帅?”

  姜恩重看着他的面庞,想象哥哥十八岁时的模样。

  应该会和关潇一样高大英俊,但没那么爱装酷,哥哥更爱笑,比关潇温柔得多。

  于是,姜恩重回答:“哥哥更帅。”

  闻瑛抬了下眉毛,又问:“很难选吗?为什么要考虑这么久?”

  “你好麻烦。”姜恩重抱着平板背过身去接着玩,改口道,“现在他更帅了,哥哥你还是小孩,大了再跟他比。”

  闻瑛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我大了还用跟他比?我18的时候他都老了。”

  两位的加减法还是很容易算的,姜恩重口算就能算出来18+7=25,25岁怎么样也不至于到老了的程度。

  他低着头继续玩游戏,不再搭理哥哥的无理取闹。

  周四晚上十点,姜恩重主谋的霸凌事件曝光的24小时后,李慧思回家了。

  不顾八千多的高昂机票,回来清算两只小崽子一个使劲作死隐瞒伤情,一个闷不吭声停课六天的旧账。

  姜恩重没有察觉到家里异样的氛围,门一开就兴冲冲迎上去,喊道:“妈妈,你回来了——”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迎来人生里的第一顿揍屁股。

 

 

第33章 揍屁股

  李慧思应了声“欸”,接住飞奔过来的姜恩重,顺手掐了下他软乎乎的小脸蛋,把手里一个纸袋塞到他怀里:“拿去跟你哥哥分了。”

  姜恩重探头往纸袋里瞧,两盒蝴蝶酥、两盒太妃糖还有两只热气腾腾的大鸡腿,他满脸惊喜:“都是好吃的。”

  “是呀。”李慧思拎行李箱进来,关上门说,“妈妈打猎回来的,你刷牙了没有?吃完记得再刷一次啊。”

  姜恩重应声说“好”,抓着大鸡腿咬一口,另一只也拿上,噔噔瞪跑去送给哥哥吃,趴在书桌上告诉他:“妈妈回来了。”

  “知道了。”

  闻瑛停笔,摘下耳机,对上姜恩重乌亮的大眼睛,神情有些复杂,抽了张纸给他擦嘴巴,问道:“你很开心?”

  姜恩重点点头,递给他鸡腿。

  “开心就好。”闻瑛没接,起身说,“你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姜恩重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有一个成语叫先礼后兵,”闻瑛攥了一下他抓着鸡腿的小手,意有所指地说,“这个就是‘礼’。”

  “礼是礼物的意思。”姜恩重看着鸡腿,抬起脑袋问,“那兵呢?”

  闻瑛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怜爱道:“宝宝,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慧思把行李箱推进卧室,还没来得及整理,先从柜子里翻出一根尘封已久的鸡毛掸子。

  镜面里映出她拎着鸡毛掸子从走廊经过的身影,姜恩重已经吃完两只大鸡腿,搓洗干净手指头,跑出卫生间,像根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后,殷勤问:“妈妈,我们又要大扫除了吗?”

  “下次吧。”李慧思说,“今天太晚了,就不搞卫生了。”

  姜恩重说哦,小手捋了捋掸子上柔软的鸡毛,仰起脑袋问:“那拿这个干什么呀?”

  李慧思瞥他一眼,高深莫测地说:“拿来给你上堂课好不好?关于鸡毛掸子的第二种用途。”

  姜恩重崇拜地“哇——”了声,说:“好呀。”

  圆眼睛里透着天真,引得李慧思目光奇异地看向他。

  这小孩一会儿机灵一会儿傻,让她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以防万一,她让姜恩重先到一边玩去,招招手唤闻瑛过来。

  “干嘛?”闻瑛警惕瞄了眼她手里的鸡毛掸子,“该招的我都招了,病历本和缴费单也都发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对嘛,你这样的才是犯错后的正常反应,恩重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带心虚的。”

  李慧思抖了抖鸡毛掸子,审视他问,“我再问一遍,到底是不是你的主意?”

  闻瑛坦坦荡荡地朝她伸出手:“你觉得是我那直接打——”

  “啪”一声,李慧思重重敲他一下。

  闻瑛倏地缩回手,掌心火辣辣得疼,他甩了甩手:“……真打啊?”

  李慧思抱着胳膊说:“应该不是你,如果是你只会让人家当众出出丑,集体霸凌这种事后果和风险都不可控,不是你的闯祸风格。”

  闻瑛抬眼,绿幽幽地望着她,哀怨道:“知道你还动手?”

  李慧思说:“我打你是因为你自己承诺的事没有做到,管不好弟弟,还得我回来替你们解决问题。”

  闻瑛垂下睫毛,放弃挣扎不吭声了。

  “当初怎么说的?你能管就听你的,管不了出了事就听我的,结果呢?眼睛伤了不敢说要瞒着我,现在惹出更大的事了吧。”李慧思凉凉地问,“闻瑛,你觉得你的承诺还能作数吗?”

  “……”

  妈妈和哥哥很久都没出来。

  姜恩重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吃完最后一口蝴蝶酥,他拍干净身上的碎渣,跳下沙发就去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