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语文课文磨磨蹭蹭背一周都背不下来,闷声干起坏事来,心理素质极强,执行力强得可怕。
谁给这小孩点的天赋点,点得未免也太歪了。
第32章 平平无奇小学生
被停课那天,姜恩重自觉地背上小书包离开了学校。
钥匙在孔麟身上,进不去家门,一整个白天不知道要在哪里度过。他心不在焉地踢了块小石子,目光追逐前方贴有鲜花和彩带的婚礼车队。
车队开走了,姜恩重停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径直走进路边一家糖水店。看过墙上的价目表后,仰起脑袋跟店员点单:“我要一杯鲜榨橙汁。”
背后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有人进来了,姜恩重没在意,踮起脚把兜里一张五块放到柜台上。
“小朋友,”店员微微弯下腰,对他说,“橙汁卖六块一杯哦。”
姜恩重指出:“可是上面写着五块,上周我哥哥来买也是五块。”
店员说:“不好意思啊,这周开始涨价了,价目表还没来得及改。”
姜恩重哦了一声,每个口袋都掏了掏,也没掏出多的一块钱。
上次丢过钱以后他就长记性了,身上带的钱不会超过五块,够买糖果棒冰之类的小零食就行,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有哥哥买单。
可是如今哥哥在住院,不能替姜恩重付钱了,连他自己的医药费都是孔麟家里垫付的。
姜恩重低着头,他也不该喝六块一杯的橙汁了,伸出手正要把五块拿回来,一道微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我替他付吧。”
一个穿着黑T外套白色短袖衬衣的男生站在身后,身形高大,以姜恩重的身高很难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斜背着一个黑色方包,抬起的手腕上的运动手表也是黑色的,“滴”一声替他扫了码。
姜恩重说:“谢谢。”
男生没搭理他,拿了瓶冰水,像阵风一样走掉了。
姜恩重喝着橙汁,打算今天上午去公园玩一会儿,过马路的时候,正好碰到鸭妈妈领着一群小鸭子过马路,有几只小鸭子落在后面,被拥堵的车流隔开,急得“嘎嘎”直叫。
它们追不上鸭妈妈的步伐,不断有车驶过,小鸭子走两步退三步,始终过不去马路,只能与焦急的鸭妈妈隔路对望。
姜恩重走过去,对小鸭子说:“你们跟着我吧,我带你们过去。”
等到红灯变绿,落单的小鸭子排成队,啪嗒嗒地跟在姜恩重身后一起走斑马线。
还有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也混进了过马路的队伍,姜恩重看它一眼。他认为所有大狗都十分凶残可恶,但这只狗不算很大,狗毛脏得打结成绺,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像条会走路的拖把。
姜恩重不怎么害怕它,勉为其难地将拖把小狗也纳入需要他领导过马路的队员。
这个路口绿灯的时间很短,只剩五秒了,小鸭子走路慢,摇摇摆摆的勉强可以通过。
一辆电动车突然窜出来,把姜恩重吓一跳,身后井然有序的队伍一下乱了,小鸭子原地打转,又有往回退的趋势。
绿灯快要结束了,姜恩重只能掉头赶它们继续往前走。红绿灯前,汽车电瓶车排成长队,有车主等得不耐烦,“嘀嘀嘀”不停地摁喇叭。一个男人探出头喊:“小孩子赶紧过去,别在马路上玩,知不知道危险?!”
姜恩重抿了抿唇,领着小鸭子快步往前跑,刚把它们送到鸭妈妈身边,身后的车流像洪水一样涌出去。
“咚”一声,姜恩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听到这种声音。
人来人往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潮,那么嘈杂。
他往回望,拖把小狗就躺在斑马线前方,车辆与车辆之间的夹缝里,身下是一汪发黑的血泊,有的车避开了它,有的车从它扁扁的肚子、抽搐的腿上碾压过去。
姜恩重呆住了。
视线忽然暗了下来,一只冰凉的手掌蒙住他的眼睛,按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面。
“拿着。”
姜恩重下意识抱住对方递过来的黑色方包,回过头,看到糖水店里的男生大步走向斑马线,脱下衬衣,把地上那只拖把小狗包了起来。
抱着对方的包,姜恩重默默跟在他身后。
不忍心看掉出衬衣的那根粘血的狗尾巴,姜恩重视线缓缓上移,看向男生宽阔的肩背,再往上是颈后有些凌乱的头发,他染着靛蓝色的发尾。
拖把小狗已经没气了,它裹着那件白色的衬衣被埋在公园的树下,姜恩重抱着方包蹲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是他没有领好路,只顾着小鸭子疏忽了拖把小狗,才害它被车撞死了。
……这就是死吗?
那么痛,流那么多血,都没有人关心过它,给它好好洗洗澡,就这样无人在意地躺在了这里。
男生洗干净手,回来时问了句:“你认识的狗?”
姜恩重摇摇头。
“不是你哭什么?”
姜恩重垂下头,抬手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小声问:“他们为什么要那么着急……为什么不能稍微等一下?”
“赶着去投胎吧。”男生淡淡地说。
他把方包拎回去,重新挎到肩上,转身要走之际,忽然回头问,“你几岁?不上学吗?”
姜恩重把自己被停课的事告诉了他,男生垂眼看他半晌,由衷评价道:“牛*,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恩重站起身,有些不服气地盯着他:“你不也不上学吗?”
“我休学了。”男生说。
“休学是什么?”
“就是几个月半年多都不用去上学了。”
姜恩重说:“那你和我差不多。”
“差多了,我怎么着都有书念。”男生俯视姜恩重懵懂的大眼睛,冷酷地说,“你以后九成是个文盲。”
姜恩重想了想,问他:“有书念就不是文盲了吗?”
“这种质疑精神很不错。”男生说,“给你降到八成。”
为了安慰刚哭过鼻子的小朋友,男生在公园的零售店买了根甜筒,拿出手机要付钱的时候,姜恩重看到他按了几下,屏幕都是黑的。
“要不——”
男生回头,姜恩重已经麻利地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男生:“……”
他看了看店主,又看了看姜恩重,把小孩扣在店里,抬腿就走了。
只剩下姜恩重和店主大眼瞪小眼。
“伯伯,”姜恩重仰起脑袋问,“如果他不回来,我会被卖掉吗?”
店主严肃地点了点头。
姜恩重哦一声,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紧张万分地继续咬甜筒。
几分钟过去,男生回来了。
他的手指湿漉漉的,拿着三枚硬币付了钱,把姜恩重领走了。
两个人来到水池边,姜恩重吃完甜筒,弯腰洗干净手,随口问:“你在哪里找到的钱?”
男生低头拉开方包,很随意地指了下身后,池底的硬币正粼粼闪光。他说:“许愿池里的硬币,花语是手慢无。”
姜恩重:“……”
这个人干了他一直想干但是没有干的事。
姜恩重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大人。”
“过奖。”男生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倒是我见过的很多小孩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他的黑色方包里装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小管子,男生将它们组装在一起,变成了细长一根像笛子一样的东西。
这种乐器有点眼熟。
姜恩重一眨不眨地盯着瞧,突然冒出一句:“……来听听章鱼哥的美妙音乐吧。”
男生侧头,眉眼浓黑深邃,看着他问:“你叫谁章鱼哥?”
“因为你拿着竖笛。”姜恩重问,“你叫什么名字?”
“关潇。”他说,“还有这是黑管,不是竖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