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47)

2026-07-01

  姜恩重从来不觉得周子骥的种种举动是想跟自己交朋友,相反,更像是一场对抗游戏。

  游戏结束,他赢了,周子骥输了。

  还有另一件事是合唱的那首《妈妈,你在看什么?》姜恩重总是唱不好,他唱不出词,没法发出声音,只能混在里面滥竽充数对口型。

  假唱果然会被发现,没一会儿,音乐老师就喊停,把姜恩重叫出去,问他为什么不唱,是不是不喜欢这首歌?

  姜恩重不知道怎么说,他喜欢这首歌,但是唱这首歌让他心里很难过。

  他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告诉她:“我觉得歌里的妈妈很爱她的小孩,但是我的妈妈她不爱我。”

  老师摸了摸姜恩重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只让他一起坐在琴凳上等一会儿。

  看着她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的手指,姜恩重不停地想排练完她会对自己说什么,会不会把自己踢出合唱团,合唱团也不需要一个唱不了歌的小孩。

  惴惴不安地坐了半个小时,其他同学都离开了,姜恩重站了起来,老师盖好琴盖,回过身问他:“恩重,怎么了?是跟妈妈吵架了吗?为什么觉得她不爱你?”

  姜恩重不说话。

  夕阳从门外泼洒进来,将他扑簌颤动的睫毛照成了明亮的灿金色,他站在夕阳里犹豫许久,终于和她坦白:“因为我没有妈妈。老师,我说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不要我了。”

  老师怔愣住,抱歉地说:“对不起啊,老师不知道。”

  姜恩重摇摇头,她忽然张开手臂问:“让老师抱抱你好不好?”

  姜恩重抬眼看她,看到夕阳漫照在她的周身,带着朦朦胧胧的金色光晕,脚尖不自觉往前挪动一步,下一秒就被她温柔地接住了。

  靠在她单薄的肩头,姜恩重能感受到她搂着自己轻轻摇晃,仿佛坐在了摇摆的小船上,她小声唱:“妈妈,请你拥抱我,你的手臂是温柔的河流……”

  姜恩重垂下眼,看到漆黑的钢琴上倒映出自己被她抱住的影子,好像真的被那位从未见过的妈妈拥抱了一样。

  “恩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老师也有小宝宝了。”

  “我觉得任何一个妈妈,在决定生下一个宝宝的时候,心里都是很爱很爱他,真心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恩重的妈妈一定也是一样,不然她为什么要忍受怀孕生产的痛苦生下你呢?只是可能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不得已才离开了。”

  她说,“所以,恩重要相信自己是值得被妈妈爱的,你这么可爱的小孩,妈妈肯定舍不得离开你,对不对?”

  姜恩重用力点点头。

  “老师还让我摸了一下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姜恩重叽叽喳喳地说,“她说她很喜欢我,想生一个像我一样的小宝宝。”

  闻瑛翻着书,嗯嗯点了几下头,知道小不点刚被揍没的恋母癖又死灰复燃了。

  “我就跟小宝宝说,要他长大以后听妈妈的话,不可以惹老师生气。”

  “手伸出来。”闻瑛没忍住,扣住姜恩重不安分的爪子,“你跟小宝宝说话摸我肚子干什么?我又生不了宝宝。”

 

 

第35章 “你偷亲我”

  李慧思在家的最后一周,她带姜恩重去家居商场选一张新床,沙发床太软,承托力不够,睡久了对小孩的脊柱发育不好。

  姜恩重在各式各样的实木床、真皮床之间穿梭,导购带他看什么他都摇头。直到遇到一张带爬梯的上下床,这个小朋友戳在床边,小手摸一摸木床边缘的小屋造型,嘴上不承认自己喜欢,那双圆咕隆咚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瞥李慧思一眼,已经走不动道了。

  李慧思没想到他会看上这个,问他:“你一个人睡两张床呀?”

  姜恩重也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于是把不在场的闻瑛拉出来,给自己增加砝码,回答道:“我跟哥哥一起睡,我睡上面哥哥睡下面。”

  导购顺势和李慧思介绍,这款床是拼装的,等孩子长大了想要分房睡了,也可以拆分成两张床用,非常实用。

  李慧思皱眉考虑,原想佯装为难再砍一砍价,旁边的小朋友扑簌簌眨着大眼睛,仰望了她一会儿,接着小脑袋蹭过来,脑门顶着她,巴巴地喊“妈妈”“妈妈”。

  李慧思:“……”

  她按住姜恩重小羊羔似的乱顶她胳膊肘的脑袋,搓揉了几下,妥协道,“也行吧,懒得关灯的时候就叫你哥哥陪你睡,让他领先六年体验一下宿舍生活。”

  导购喜笑颜开地开单去了,李慧思看她表情就知道这单利润肯定不低。

  还好闻瑛喜欢装酷,从不撒娇,不然这些年她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下午新床就搬过来了,姜恩重自己拿了块小抹布爬上爬下,把他的床里里外外都擦拭一遍,擦完美滋滋地躺在床垫上滚了两圈。

  闻瑛嘲笑他像小狗,一高兴就趴在新窝里打滚。

  姜恩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不想起身,叫了声“哥哥”把闻瑛骗到床边,使了一招兔子飞踢K.O.哥哥,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周日就是母亲节,姜恩重担心自己发挥不好、上台忘词,这几天都在加紧练歌。

  他不好意思在李慧思面前唱,总是躲在房间里——一般是闻瑛的房间,强迫哥哥和蜥蜴小美听他唱歌。闻瑛不知道小美感受如何,反正他晚上做梦都是小孩“妈妈啊妈妈”的稚气嗓音。

  等到了周日,李慧思把穿上白衬衣格子裤的姜恩重送去学校,有化妆师给小朋友化好舞台妆,再统一坐大巴送去大剧院。

  他们的童声合唱节目在第五个,刚一上场,闻瑛就看到站在二排最中间的妹妹头。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赶化妆师没有仔细辨认,姜恩重又被认成了女孩子,脑袋上一左一右用红缎带扎了两缕垂下来的小辫子。

  这个小孩也不吭声,现在勾了眼线,涂上眼影和腮红,眉心点着一点红,浑然天成地混进了女孩堆里,被旁边的小猪头衬得像个神清骨秀的小仙童。

  闻瑛看到姜恩重紧张地吸了口气,浑圆的大眼睛在观众席逡巡,捕捉到他与李慧思的身影才放松下来,转而去盯前面拿着小棍的指挥。

  钢琴声起,小嘴巴缓缓张开——

  “妈妈 你在看什么

  是玩具前发呆的 我吗?

  妈妈 你在看什么?

  是窗前的偷跑进来的夕阳 对吗

  ……”

  李慧思举着手机给姜恩重录像,没忍住跟闻瑛吐槽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小孩的舞台妆还是这老三套?”

  闻瑛往手机屏幕里看了眼,才发现姜恩重眼周还贴了几点星星亮片,不知道是舞台光照得太热还是这小孩唱歌太卖力,额头沁出一层亮闪闪的细汗,大眼睛也亮,整个人亮得像在发光。

  他看了半晌,笑着说:“不是挺可爱的。”

  “那是恩重长得可爱,你看看别人呢?”李慧思说,“那红脸蛋,跟猴子屁股一样。”

  合唱结束,李慧思和闻瑛去后台接姜恩重,这个小孩正排队从带队老师手里领玫瑰花,拿到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举着送给李慧思说:“妈妈,祝你母亲节快乐!”

  李慧思接过,笑眯眯地搂住他:“谢谢宝贝。”

  闻瑛站在旁边说:“不劳而获的快乐。”

  下一秒就被李慧思拧了一下,他捂着胳膊肘吃痛地退开两步。

  姜恩重环顾周围,好像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上课时说的谎话,也没有人关心李慧思到底是长直发还是长卷发,他们都凑在自己的妈妈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化妆与表演时发生的事情。

  陈则灵的妈妈甚至给陈则灵带来了一大捧花束,庆祝她演出顺利,两个人找了个角落一起拍照,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她的妈妈还亲了她的脸。

  姜恩重不由地多看了几眼,抿了抿嘴,没有跟李慧思提要亲亲的要求——妈妈连哥哥都没亲过,肯定不会亲他的。

  闻瑛循着姜恩重的目光看过去,低头问:“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