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买的麦当劳不吃,躲在这里可怜兮兮地啃这个……闻瑛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姜恩重吸了吸鼻子,别开脸不看他。
平时走两步就撒娇喊累要人抱,离家出走的时候一声不吭能跑十公里,闻瑛俯视姜恩重狼狈的小脸,重重地戳了下他的额头。
“你认识路吗?就敢离家出走?被坏人抓走你这条小命就没了!”他伸出手说,“手给我,早点回家洗澡。”
“我不要!”姜恩重抗拒地挣开,不让他牵,“那不是我家。”
“不是你家,孤儿院就是你家?”闻瑛说,“你以为孤儿院是什么好地方吗?‘院’字都写不对,你这种笨蛋进去了也只有挨欺负的份。”
姜恩重瞪着泪汪汪的眼睛:“反正比你好!”
闻瑛懒得跟他掰扯,紧紧扣住小孩的手腕,姿态强硬地抓着他往外走。
他力气太大,姜恩重挣不过他,就算蹲在地上都会被他拖着走,只能被迫掉头,闷闷地瞪着他:“我讨厌你!不要你牵!”
闻瑛问:“你凭什么不要?”
姜恩重怒气冲冲地回答:“因为我恨你,我最恨你了!”
“我不恨你。”闻瑛语气松散,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超爱你,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对你这么好还要被你恨。”
“你撒谎。”姜恩重浑身都在发抖,一双大眼睛又冷又凶地瞪着他,“你讨厌私生子,我就是爸爸的私生子,你最讨厌我了,你只是在装很爱我。”
“嗯嗯,我都是装的。我为什么要装爱你呢?”闻瑛凉飕飕地说,“一定是要从你这个小不点身上得到什么,比如我一早就看出你将来是亿万富豪,提前把你拴在手里,好把你的全副身家都据为己有,是不是?”
姜恩重得知真相,忍不住瘪了瘪嘴,泪汪汪地说:“……你只是想要我的钱。”
闻瑛:“……你真信啊?”
“越是穷光蛋就越相信自己以后会变大富翁。”他叹了口气,牵着姜恩重冰凉的爪子,说,“你就当我是吧,走了,别闹了,回家了。”
姜恩重突然一头撞过来,从闻瑛手里挣脱出去。
看着往远处逃窜的小身影,闻瑛差点气笑,追上去,但不逮他了,遛兔子一样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把姜恩重的体力耗空,堵他进死角,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说:“接着跑啊,你这么厉害,打洞也能钻过去,对吧?”
姜恩重用力攥紧手指,咬了咬下唇,不吭声。
“姜恩重,”闻瑛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认真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恩重瞪着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不停地抹眼泪,眼睛里的水却越擦越多,哭到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呜咽道:“是你不要我了……”
头顶噼里啪啦的雨水被挡住了,浸着凉意的柚子香包裹住他,将他用力按在自己身前。
姜恩重抓紧闻瑛的衣服,在哥哥的怀抱里号啕大哭。
他第一次发出像正常小孩那样委屈的嚎哭声,边哭边抽噎着说,“……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没有人要我?我不是坏人,我是……恩重是乖宝宝。”
闻瑛一手撑伞,一手抱着这个幼小又可怜、哭到颤抖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淋湿的黑发,过了片刻才说:“我知道,我一直要你啊,你一走哥哥就就来找你了,对不对?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姜恩重把眼泪鼻涕蹭在他衣服上,闷闷地说:“我是私生子,你恨我。”
“爸爸都死了,他人都没了你就占不到私生子的便宜了,也就不算私生子了,你就是我弟弟而已。”
闻瑛握住姜恩重的手腕,拇指从掌心边缘往小臂划了一道,“你的身体里和我流着同一半血,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哥哥有爱你和保护你的义务,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姜恩重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起脑袋,呆呆地看着闻瑛的脸,问他:“真的吗?”
“真的。”闻瑛微微低头,绿眼睛冷清又温柔地注视着他,“哥哥永远爱恩重。”
姜恩重直不说话,沾湿的睫毛扑簌簌眨了几下,潮湿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现在信了吧?”闻瑛捏了捏他哭得发红的脸,笑了起来,“要不要回家照照镜子,恩重哭成小兔子宝宝了。”
姜恩重别开脸,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晃过几个瞬间——
可能是哥哥每天牵着他的手带他上学回家的瞬间;也可能是靠在哥哥的怀里听他讲故事,绿眼睛含笑落在他脸上,刮鼻子说他不专心的瞬间;又或者是所有姜恩重幻想的关于爱的拥抱里,不用祈求也可以得到的,只来自哥哥一个人的无数瞬间。
这些琐碎的瞬间,让姜恩重愿意去相信,自己其实是被爱着的。
因为被爱着,他主动牵住了闻瑛的手。
手拉手回家的路上,姜恩重向闻瑛告状:“我的大兔子被一只很坏的大黑狗叼走了,哥哥你去帮我抢回来。”
“嗯?”闻瑛问,“叼去哪里了?”
姜恩重说:“不知道,我不认识路。”
两个人只能停下来,对着手表记录的行动路线找过去,在小巷深处发现了那只趴在毛绒大兔子身上的黑狗。
大兔子被泥水蹭得浑身脏兮兮,耳朵也破了道口子,里面的棉花漏了出来。
姜恩重心疼坏了,躲在闻瑛身后,探头催促道:“哥哥你去揍它一顿,揍完把大兔子抢过来。”
闻瑛远远看着龇牙咆哮的黑狗,犹豫了片刻问:“这狗有没有狂犬病啊?不然我给你买只新的好不好?”
姜恩重眼巴巴地问:“哥哥你不是永远爱我吗?”
闻瑛:“……爱的考验还包括跟狗打架吗?”
“哥哥你打不过吗?”
“……我试试吧。”
闻瑛没有贸然上前,拎着一步三回头的姜恩重在巷头便利店里买了四根烤肠,一根给姜恩重,让他慢慢吃,不要乱跑在店里等着。
另外三根拿去喂狗,趁机把兔子捡回来。
几分钟后,闻瑛拎着连汤带水的泥巴兔子从巷子里走出来,姜恩重举着伞迎上去,把大兔子装进塑料袋里拎着,仰起脑袋问:“哥哥你打赢大黑狗了吗?”
“没打,”闻瑛接过伞说,“跟狗哥做了个交易。”
“你把烤肠给它吃了?”姜恩重反应过来,顿时不高兴了,背过身去给他看破掉的雨衣,“它抢我兔子,还咬坏了我的雨衣。”
“你不早说?没受伤吧?”
姜恩重摇头。
闻瑛扯开他的后领往背后仔细瞧了瞧,确认没有伤口才放心,摸了摸他的脑袋哄道:“改天我带孔麟过来,拿石头丢它给你报仇。”
姜恩重十分勉强地点点头,捏了捏塑料袋里的脏兔子,垂着睫毛说:“我的雨衣破了。”
闻瑛说:“回家给你粘起来。”
“我的大兔子弄脏了,耳朵也破了个洞。”
“给你洗干净,耳朵也缝好,不过要先给兔子消个毒,才能让你晚上抱着睡。”
“哥哥什么都能帮我吗?”姜恩重仰起脸,终于夸了一句,“哥哥好厉害。”
“那当然了。”闻瑛笑了起来,牵上他的小手,晃了晃说,“你哥哥无所不能。”
姜恩重悄悄抬眼,望着哥哥带笑的侧脸,跟着翘起了嘴角,说:“嗯。”
第38章 哥哥的脚步
六年后,桐花中学。
姜恩重收伞,走上五楼。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第一遍,后黑板上大写加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98天”的倒计时,依旧不影响教室里鸡飞狗跳闹成一团。
站在走廊外面,姜恩重就听到一声愤怒的咆哮:“哪个王八蛋手这么欠?!我刚在桌上刻的早字,狗爪子给我加了个草字头!”